林禹覺得自己這輩子沒幹過這麼離譜的事。
為了吃一碗麵，提前十五天定鬧鐘搶票。
「至於嗎？」女朋友程雨杉當時靠在沙發上敷面膜，看他蹲在路由器旁邊盯著倒計時，笑得面膜都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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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林禹頭也不回，「這店我刷了不下五十條視頻了。我跟你說雨杉，你不懂。」
「我不懂什麼？」
「你不懂一個被外賣和預製菜毒打了五年的社畜，看到那種鍋包肉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搶票那一刻，林禹手指按在屏幕上，眼睛盯著倒計時跳到零。頁面卡了三秒。他的心跳也跟著卡了三秒。然後訂單頁面彈出來，他掃了一眼剩餘票數，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怎麼了？」程雨杉湊過來。
「就剩三張。」林禹的聲音有點飄，「這趟車我去年出差坐過，整節車廂連三分之一都沒坐滿。」
等他買完票後，江源東--雲川東的高鐵票就顯示售罄了。
「還好我手速快！」他飛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
五月一號早上六點半。江源東站。
林禹拎著行李箱站在候車大廳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電子屏。
G7328次，江源東—雲川東，07:12開。
「還好提前買了。」程雨杉拽著他的背包帶，踮著腳尖往檢票口的方向看，「這要是沒搶到，咱倆這會兒還在家躺著呢。」
林禹沒接話。他正盯著大廳里的人看。不是一般的多。是春運那種多。每個檢票口前面都排著長龍，廣播裡一遍遍喊著車次號和檢票口號，拖著行李箱的人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又往四面八方散開。
「你發現沒有，」程雨杉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好多人穿的運動鞋。」
「穿運動鞋怎麼了？」
「出來玩肯定要走路啊。這說明……」
「說明什麼？」
「說明這些人跟咱們去的是同一個地方。」程雨杉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興奮，「你看斜前方那個女生，行李箱上貼的那個貼紙。」
林禹眯著眼看過去。粉色行李箱的側面貼著一張手繪貼紙，上面畫著一個小人埋頭吃麵的簡筆畫，旁邊歪歪扭扭地寫了四個字：百家飯莊。
他深吸了一口氣。
檢票了。人群像開閘的水一樣往站台涌。林禹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拽著程雨杉，被人流裹挾著往前挪。上了車才發現行李架早滿了，他把行李箱硬塞進座位底下，腿就沒地方擱了。
車開了。林禹剛把保溫杯遞給程雨杉，過道對面的大哥就先搭了話。
「哥們，你們也去青陽縣？」
林禹一愣：「你怎麼知道？」
大哥笑了，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面是百家飯莊的導航頁面，終點：望陽山景區入口廣場。
「這車上，」大哥往後努了努下巴，「我目測一大半都是。」
程雨杉探過頭去：「大哥，你怎麼看出來的？」
「太簡單了。你看那邊那個戴帽子的女生，」大哥壓低聲音，「她手機殼上貼了個『楠』字。後排那兩個，從上車就在討論鍋包肉和蔥香牛肉哪個更好吃。還有前面那個……」
他指了指前排靠窗的位置。一個男生正把手機舉到窗邊，對著車窗外拍視頻，嘴裡念念有詞：「家人們，我已經上了去雲川的高鐵了，現在是早上七點多，預計八點四十到，到了再轉大巴……」
林禹打斷了大哥的話：「等等，這一車人，全都是去那家店的？」
「你才知道？」大哥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我在幾個群里蹲了半個月了。這個五一，青陽縣就是全國網紅打卡地。」
後面傳來兩個女生聊天的聲音。
「你防曬帶了沒？」
「帶了帶了，我還多帶了一把遮陽傘，到時候排隊用。」
「聽說等位要等一個多小時。」
「等就等唄，來都來了。再說了，群里會實時叫號的，不用傻站著。」
林禹和程雨杉對視了一眼。
「群里？」林禹轉過身去，「什麼群？」
後排女生抬起頭，晃了晃手機：「百家飯莊的等位群啊。你們還沒加？掃碼，我拉你們。排了號以後加這個群，到了你的號群里會通知的。」
林禹掏出手機掃了碼。群名：百家飯莊五一等位群。成員：497人。最新一條消息是：「歡迎各位遠道而來的客人。為了方便您遊玩，到店取號後，可先去附近遊玩，群里會即時更新最新排位情況。請大家合理安排時間！」
他把手機轉給程雨杉看。程雨杉沉默了兩秒。
「這他媽的，比我們公司OA系統的審批流程還規範。」
「你說髒話了。」
「我說的不是髒話，是事實。」
八點五十，高鐵準時停靠在雲川東站。
出站口外，廣場上停滿了計程車和網約車。林禹正準備掏手機叫車，程雨杉拽住了他。
「別叫了，你看看那邊。」
計程車候車區排著至少五十個人。網約車上車點，手機上顯示的排隊序號是第73位。
「走，坐地鐵。」程雨杉拉著他往地鐵口走。
進了地鐵站，林禹剛要刷碼，胳膊被程雨杉捅了一下。
「你看前面。」
安檢口前，一個戴著粉色遮陽帽的女孩正把行李箱往傳送帶上搬。
「這好像是高鐵上坐咱們後面的那個人吧？」林禹認出來了。
上了地鐵，車廂里擠得轉不開身。林禹一手抓吊環一手護著程雨杉，餘光掃了一圈……
斜對角，那個直播的男生還在直播，手機鏡頭對著地鐵線路圖：「家人們，我們現在在雲川市地鐵，下一站就是客運站，轉大巴去青陽縣，預計還要一個小時左右……」
左邊，兩個女生正在研究菜單：「鍋包肉必點，蔥香牛肉必點，藍莓山藥必點，地三鮮拌飯你絕對要嘗……」
右邊，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哥正給老婆打電話：「到了到了，快了快了，你別急，我到了給你發定位……」
林禹低下頭，在程雨杉耳邊說了一句：「我現在有種錯覺。」
「什麼錯覺？」
「這趟高鐵上的人，好像全在往青陽縣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