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錢子涵之後，店裡的客人稍微緩下來一些，但依然有七八桌人在埋頭吃麵。駱清趁著空檔，把灶台擦了一遍，又給骨湯鍋里續了些水。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雲川市。
「喂，您好？」
「您好，請問是百家飯莊的駱老闆嗎？」電話那頭是個幹練的女聲，語速不快不慢，帶著職業化的親和力，「我是樂途旅行社雲川分公司的業務經理，我姓方。」
駱清愣了一下。樂途旅行社？他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方經理您好，我是駱清。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駱老闆，」方經理笑了笑，「大概十天前，我們有一個旅行團因為預約的飯店水管破裂，臨時改道去您店裡吃過面，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
駱清一下子想起來了。那個周六下午，一輛旅遊大巴停在店門口，呼啦啦下來四十多號人，大部分是退休的大爺大媽。導遊滿頭大汗地跟他解釋，說原本訂的飯店出了狀況，遊客們刷到短視頻，一致要求改道來他這兒。
那天店裡還沒擴張，店裡就二十多個座位。四十幾個人輪流進店吃飯，好多人吃完第一碗後又再點了一碗。那天下午駱清忙的腳不沾地，連續做了六十多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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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記得，」駱清說，「那天的客人都是您那邊的？」
「對，是我們樂途旅行社的團。」方經理頓了頓，「駱老闆，我給您打這個電話，是想跟您談個合作。」
「合作？」
「是這麼回事。」方經理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上次那個團回去之後，遊客們在評價系統里給了很高的分數，尤其是對您店裡那頓午餐的評價。之後這段時間，我們客服這邊接了不少諮詢電話，都在問有沒有包含望陽山景區的線路。」
駱清握著手機，沒說話。
「我們樂途在雲川市做了十幾年的地接，望陽山這條線其實早些年也開過，」方經理苦笑了一聲，「但後來投訴太多，景區設施老舊、山路難走、配套跟不上，我們就把這條線撤了。這幾年一直沒再碰過。」
「那現在……」
「現在不一樣了。」方經理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最近這一個多月，諮詢望陽山的電話明顯多了起來。我們客服一開始還挺納悶，後來一摸底才發現，這些人根本不是衝著景區來的，是衝著您店裡那碗面來的。」
駱清沉默了幾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電話那頭的方經理繼續說：「有些遊客甚至明確說了，只要行程里包含百家飯莊，不進景區都行。還有幾個本來要報團的客人，聽說沒有望陽山這條線，直接就掛了電話。」
「這……」駱清撓了撓頭，「方經理，我這小店，哪值得大家這樣。」
「值不值得，遊客說了算。」方經理笑了，「我做了這麼多年旅遊，從來沒見過一家景區門口的小麵館，能反過來給景區帶流量的。駱老闆，您是頭一個。」
駱清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店裡還有客人在吃麵，他側過身，壓低聲音問：「那您說的合作，具體是指什麼？」
「我們公司內部討論過了。」方經理的語氣正式起來，「望陽山景區本身的線路，短時間內我們不會恢復，遊客體驗確實跟不上。但是我們想把百家飯莊作為一個餐飲點，納入到『青陽縣兩日游』這條支線里。」
「餐飲點？」
「對。就是說，旅行團在青陽縣遊覽完之後，中午拉到您店裡吃飯，吃完之後再繼續前往下一個景點。不進望陽山景區，純粹就是為了吃您這碗面。」
方經理補充道：「我們核算過時間和路程。從青陽縣出發到您店裡大概四十多分鐘，吃完面再往下一個景點走，整體行程是順的，不會繞太多路。而且說實話，現在遊客對團餐的怨氣很大，三百多一桌的特供桌餐，能吃飽就不錯了，別提什麼口味。您這碗面，比任何團餐都強。」
駱清沉吟了一下。
「方經理，我很感謝您和遊客們的認可，」他斟酌著措辭，「但是我這邊有幾個實際情況得跟您說清楚。」
「您說。」
「第一，我這家店不大，一共就四十張桌子。旅行團一輛大巴四五十人，一次性能接待，但肯定會跟散客擠在一起。我不可能為了團客讓散客等著，在我這兒，先來後到，一視同仁。」
「這個沒問題，」方經理答應得很痛快，「遊客出來玩，圖的就是個熱鬧，拼桌都行。而且您店裡的面出餐快，大家吃完就走，不會占用太久。」
「第二，」駱清繼續說，「周末和節假日我不能接團。您應該也知道，現在周末店裡本來就坐不下，散客都得排隊等位，再加一個團進來，我真忙不過來。」
方經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駱老闆，您是第一個跟我說『不接團』的餐飲老闆。別人都是求著旅行社帶團來，您倒好，先給我立規矩。」
駱清也笑了：「方經理，我這店小，靠的是回頭客。把散客體驗搞砸了，團客再多也補不回來。」
「我明白。」方經理的語氣里多了幾分欣賞，「那這樣，我們暫定每周三和周五中午，各安排一個團過來，時間大概在十二點半左右。這個時間段應該跟您的散客高峰錯開一些，而且都是工作日，不會給您太大壓力。具體人數我會讓導遊提前一天跟您確認。」
「周三和周五……」駱清想了想，「行，這個可以。」
「那就這麼說定了。」方經理爽快地說，「我加您個微信，後續具體的安排，我讓跟團導遊直接跟您對接。」
「好，麻煩方經理了。」
「不麻煩，合作愉快。」
掛掉電話，駱清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愣了幾秒。
每周三、周五，固定兩個旅行團。一輛大巴按四十人算，兩車就是八十人。再加上原本工作日的一百來號散客，周三和周五的客流量估計要奔著兩百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口袋。
後廚的湯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羊肉湯的香味一陣陣飄過來。精緻煮鍋里的水還燒著，隨時可以下面。
駱清站在灶台前，忽然想起上周末那個導遊的話「駱老闆這面做的確實對得起這趟行程，好多遊客還建議我們把這家麵館當作一個吃飯點呢。」
當時他以為只是客套話，沒想到這麼快就成了真。
他搖了搖頭，笑了。
這時，門口又進來兩位客人，是一對年輕夫妻，手裡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老闆，還有面嗎？」
「有有有，快請坐！」駱清迎上去，「想吃點什麼？」
女人看了看牆上的菜單，猶豫了一下：「孩子小，給她來一碗的陽春麵，麵條煮軟一點。」
「沒問題，您放心，孩子的面我單獨煮。」駱清記下來，轉身進了後廚。
小女孩被媽媽抱在腿上，奶聲奶氣地問：「媽媽，這裡的面面好吃嗎？」
「好吃，」女人摸了摸她的頭，「媽媽在網上看到的，好多人都說特別好吃。」
「那寶寶要吃一大碗！」
駱清在灶台前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他把小女孩的那份麵條單獨下鍋，多煮了兩分鐘，撈出來瀝乾，沖入骨湯，撒了幾粒蔥花。想了想，又從保鮮櫃裡拿了一顆小青菜，燙熟了擺在面上。
「小朋友的面來嘍。」駱清端著托盤走出來，把面放在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看著碗裡那棵翠綠的小青菜，眼睛亮了：「媽媽你看，有小樹！」
女人笑了：「快謝謝叔叔。」
「謝謝叔叔！」
「不客氣，慢點吃，不夠叔叔再給你煮。」駱清彎下腰，笑著對小女孩說。
回到後廚，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群。
幾個群依然熱鬧非凡。有人曬今天的空碗照，有人在討論清明節假期的安排，還有人在約飯搭子。
駱清想了想，在幾個群里同時發了一條消息。
「跟各位食客匯報一件事：從下周開始，每周三和周五中午，樂途旅行社會安排旅遊團到店用餐，人數大概在四十人左右。團客會和散客一起用餐，可能會稍微擠一些，提前跟大家說一聲，感謝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消息剛發出去，群里就炸了。
「旅行團？老闆你出息了啊！」
「樂途旅行社？我上次去張家界就是跟的他們家團，挺正規的！」
「周三周五……完了，我每周三中午都去吃麵的，這下得跟大爺大媽們搶位置了。」
「哈哈哈樓上，拼桌的時候到了，說不定還能交個朋友。」
「老闆，團客有沒有優惠？沒有的話我就平衡了。」
駱清回了一條：「沒有優惠，跟散客一個價，大家放心。」
群里瞬間刷起一排大拇指。
駱清笑著收起手機，轉身繼續忙活。
四五十個大巴遊客，再加上原本的散客……他看了一眼食材儲備，心裡盤算著，正好清明節馬上到了，回頭得再多備一些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