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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家裡的日子照常走

  退燒以後的日子照常走了。

  蘇晴第二天下午去上了班。趙姐看她三點頭還在辦公室,端了杯水放桌上。"你閨女比你想的皮實。"蘇晴說知道了。

  她把上午落下的文件看完,四點準時下班。到家時四點十二分,林寧趴在地板上,球滾到了電視櫃下面——上次還在茶几下面,這次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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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晨正蹲在地上掏球,頭髮上蹭了一層灰。

  "體溫全正常。"他把球放回林寧面前。"鄭阿姨說不用每天量三次了。一天一次就行。"

  蘇晴抱起林寧。孩子剛睡醒午覺,臉上帶著爬行墊的印子,從額頭到下巴一條紅痕。印子是壓出來的,不是髒的,等一會兒自己會消。

  周三林母來。進門先摸林寧的額頭,摸完又用自己手背貼了一下,確認不燙才坐下。

  "發燒的事你媽跟你說了?"林晨問。

  "說了。你姐也問來著。我說退了,沒事。"

  林母把布袋放在茶几上,裡面是剛做的饅頭,還熱的。她擺進盤子,問蘇晴中午回不回來吃。蘇晴說不回來,食堂吃。林母說那饅頭留著晚上吃。

  林母待了一上午。她沒進廚房——鄭阿姨在,照例不碰灶台。她在客廳陪林寧玩軟膠球。球滾遠了林母撿回來。

  林寧現在能追著球看了,球往左她就往左轉頭,球往右就往右轉頭,身體還不會跟著轉。林母說快了,再過一個月就能自己撲過去。

  鄭阿姨從廚房探出頭說可能要一個半月。林母沒接話,把球又滾了一遍。

  中午林母回去給林父做飯。走之前把饅頭用保鮮袋裝好放進冰箱,又在冰箱前停了幾秒,回頭跟蘇晴說:"發燒別往老宅打電話。你媽和我都不會多管。

  該去醫院去醫院。你們自己能處理。"

  蘇晴看了林母一眼。林母的語氣和去年在廚房說粘扣方向時一樣——不是教你,是告訴你她不會插手。蘇晴說好。林母推開門走了。

  周四下午,林晨去上第四堂木工課。長凳的零件已經全部下了料,四塊櫸木板刨了第一遍。

  劉師傅教他用鑿子開榫眼,第一個開了將近一小時,還鑿歪了一點。劉師傅說歪了不怕,修修就能用。林晨修了二十分鐘,修到榫頭能塞進去不晃為止。

  下課以後他又去木材店買了小瓶木工膠。老闆說這批膠水黏得比去年快,讓他別擠太多。林晨說知道,把膠水塞進電動車後備箱。

  周五蘇晴提前下班,三點到家。林晨在客廳給林寧換尿布,換好把她翻過來放在爬行墊上。林寧趴了三秒,開始試圖往前挪。

  兩條腿在墊子上蹬了兩下,身體沒前進,反而往後退了半步。

  "你看她,會倒著爬了。"林晨說。

  蘇晴蹲在旁邊看。林寧又蹬了兩下,又退了半步。

  "方向反了。"

  "反了也是進步。"

  周六蘇晴在餐桌上鋪開白紙。這是返崗以來的第三周,紙上項目比上周多了一條:孩子第一次發燒——已處理,已恢復。她打了個勾。

  下面的項目是前兩周留下的:鄭阿姨白天照護——正常。林晨周二木工課——照常。周五林晨全天帶——通過。兩邊老人探訪——按自願。

  她寫完把紙折好放進文件架左格。左格里的文件已經摞了將近一指厚。

  方姐的合同在最下面,上面是鄭阿姨的協議,再上面是張偉的紅包——紅包一直沒拆,蘇晴不知道裡面多少錢,沒問過。

  周日上午蘇母來了。她帶了一張蘇晴中學時的照片,穿著校服站在學校門口,頭髮剪到耳根,笑得露出一排牙套。

  蘇母說這是初二拍的,拍完第二天蘇晴因為牙套磨破嘴哭了一整個晚自習。

  蘇晴接過照片看了很久。"這張我真不記得了。"

  她把照片夾進手機殼背面。透明的殼子能看見照片上那排反光的牙套。蘇母待了一個多小時就走了,說下午有老年大學的活動。

  蘇母走後,林父走路來了。從河邊走過來用了將近二十分鐘,他說春天河邊釣魚的人多起來了,三撥人占了六七個位置。他只釣到一條小的,又放了。

  林晨問康復怎麼樣,他說上個月評估過了,醫生說得不錯。

  林父站起來說走了,還要去鎮上買魚餌。走之前看了一眼木作間半開的門,裡面靠牆放著四塊櫸木板。

  "做什麼用的?"

  "長凳。"

  林父點頭。沒問多大尺寸,也沒說幫他做,推開門出去了。

  日子就這麼走了一個月。發燒之後沒再生過病,爬行墊上的玩具從軟膠球增加到一個布制搖鈴。

  林寧抓到搖鈴搖兩下就扔,扔遠了就對著它張嘴——不是哭,是叫。一種她還不會發出的聲音,嘴巴張開,喉嚨里只有氣流,沒有音節。

  "她開始想說話了。"蘇晴說。

  "她只是叫。"林晨說。

  "都一樣。"鄭阿姨說。

  蘇晴的工作從熟悉業務過渡到正常量。她不再問同事批註是誰加的,開始自己加。周五提前下班成了固定安排,主管不問理由,只把她的會排在周四之前。

  趙姐私下說哺乳期可以每天少工作一小時,不用提前下班。蘇晴說知道,但更想把那一小時留到周五一次性用掉。趙姐說你是第一個這麼算的,蘇晴說是。

  林晨的木工課上到了第六節。長凳主體已經完成,四條腿和座面都拼接好了。

  剩下的工序是打磨和上木蠟油,劉師傅說打磨至少要三個下午,上油至少要兩層。林晨把長凳帶回河灣,放在木作間中間,周圍還散著刨花和砂紙屑。

  蘇晴抱林寧進去看了一眼。林寧看了長凳兩秒,打了個哈欠。

  "這個評價很中肯。"蘇晴說。

  "是的,她不會說假話。"林晨說。

  四月中旬的一個周三,天氣比往年暖得早。葡萄架上的新芽全部展開了,葉片從淺綠變成深綠,藤蔓繞上了竹架最上面一層。

  林晨在院子裡把冬天收起來的摺疊桌擦了一遍,準備周末用。

  蘇晴在客廳整理手機里的照片。從方姐走之前那張合照開始翻,翻到林寧三個月趴著的照片,翻到第一次翻身的視頻。

  視頻只有十二秒,林寧從趴著翻到側躺,翻完抬頭看了鏡頭一眼。蘇晴在鏡頭後面說"再來一個",林寧沒理她,把頭轉過去了。

  蘇晴把視頻看了三遍。然後打開手機日曆,在今天的日期上寫:四個月零二十天,會叫了,還沒聲音。

  日子還會繼續走,走到有一天她真的叫出來為止。那天可能在下周,可能在下個月,但一定會來。

  晚上林晨把長凳從木作間搬出來放在客廳里試坐。他先坐,蘇晴再坐。一左一右,中間隔了半米的距離,剛好能放一杯水。

  凳子沒有晃,四條腿穩穩噹噹落在地磚上。蘇晴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說你坐近一點。林晨往左挪了半米,兩個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

  客廳里很安靜,林寧已經睡著了。明天周一,蘇晴上班,鄭阿姨來帶。日子繼續走,和上周一樣,和上個月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