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到單位門口時，蘇晴還坐在一樓走廊里看手機。
三處頁面已經由周敏接手，七戶電話轉給小趙。她的工作包放在腳邊，屏幕上卻停著下午四點那戶聯繫人的號碼。
「車到了。」林晨說。
蘇晴抬頭看見他空著手：「你怎麼來的？」
「叫車。你的車開回去。」
原車留在老宅，下午父親若有臨時複評安排仍能使用。林晨到門口後結束行程，費用從家庭日常帳戶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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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把手機放進包里，又取出來一次：「周敏還沒回第三處的意見。」
「她接到你手裡了嗎？」
「接到了。」
林晨等著她自己把手機收回去。蘇晴看了幾秒，按滅屏幕，將工作包遞給他。
負責人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半天病假回執。他把下午兩項工作的接手人又說了一遍，明天是否到崗由蘇晴早上按狀態確認。
蘇晴還惦記七戶電話里那名常年在外的兒子。老人聽力不好，家裡事情一直由兒子解釋，下午四點錯過以後，當天就很難再聯繫。
小趙拿著紙走過來，當著她的面把號碼、稱呼和已經問完的兩項讀了一遍。他把四點設成工作提醒，手機放在自己桌角。
「你要是沒打通呢？」蘇晴問。
「按原入口留一次簡訊，明天同一時段再撥。我知道不能讓老人自己聽長段說明。」
蘇晴找不到需要補的地方。她最擔心的那戶已經被另一個人完整接住，繼續坐在走廊里只會讓同事等她點頭。
「三處頁面若有跨點分歧，周敏先匯總。」他說，「今天不用等你答覆。」
蘇晴接過回執，問：「真卡住呢？」
「原崗位先處理。今天的工作不會跟著你回河灣。」
這句話說得很直。蘇晴將回執夾進工作包，跟林晨走出院門。
新車停在她早上的位置。鑰匙仍在她包里，林晨沒有伸手去找，等她自己拿出來遞給他。
「你開。」她說，「我坐右邊。」
座椅向後調了一小段。蘇晴系好安全帶，工作包放在後排，車裡沒有木作間的氣味，也沒有臨時塞進來的食物。
林晨啟動以後先問走哪條路。主路平穩，午間車輛稍多；河堤路近一些，有兩段顛簸。
「走主路。」蘇晴說。
車開出十分鐘，她將車窗降下一點。胃裡的翻動已經減弱，身上卻沒力氣，平時熟悉的四十多分鐘車程今天顯得很長。
林晨在經過服務點時靠邊停了五分鐘。
停車位置在公開休息區。林晨開了雙閃，把車輛停穩後才解開自己的安全帶。蘇晴不想下車，他便留在駕駛位陪她坐著。
旁邊貨車駛出時帶起一陣灰，車窗暫時合上。等路面安靜，蘇晴自己重新降下一條縫。她對氣味與顛簸的感受由她開口，林晨只照著執行。
「要不要水？」
「先不喝。」
他把水留在杯架里，沒有再遞。蘇晴靠著椅背休息，覺得能繼續以後，兩個人才重新上路。
母親發來一條消息，問他們中午回不回老宅吃飯。
蘇晴看見屏幕亮起，先問林晨：「你告訴她了？」
「沒有。她早上看見你去上班，按平時問飯。」
蘇晴自己回復今天回河灣休息，午飯晚些再說。她沒寫噁心，也沒叫母親準備吃的。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母親回了一個收到。
車到河灣院門時，蘇晴已經能自己下車。林晨先把工作包送進屋，她在門邊換鞋，隨後直接去臥室躺下。
廚房裡有米、雞蛋和兩樣青菜。林晨淘了半杯米，電飯鍋調到煮粥，午飯先等蘇晴睡醒。
他沒有進臥室問她睡著沒有。門留著一條縫，手機放在床頭，蘇晴若需要人，叫一聲就能聽見。
十二點四十，周敏發來第一條工作消息。
消息下面附著三段原句，沒有截圖整張事項頁。蘇晴一眼就看出爭議位置，也看出周敏已經把與判斷無關的內容刪掉。交接的人沒有把全部工作再倒回她手裡。
第三處對頁面里的那句話仍有異議，三方原句已經並列放好。周敏問的是明早能否把結論推遲到正常上班後，並未要求蘇晴立刻決定。
蘇晴醒來看見消息，手指停在回復框上。
她知道那個分歧怎麼收。只要寫兩句話，下午頁面就能定稿，周敏也不用明早再找她。
可那兩句話一旦發出去，今天的交接就只剩名義。下一次身體不適，所有人仍會等她躺在床上收尾。
蘇晴刪掉已經寫出的半句，回覆：「按你們現有意見保留三版，明早由當班負責人定適用範圍。」
周敏回了收到。
七戶電話也在下午推進。小趙聯繫到五戶，約在四點的那戶按時接聽，剩下兩戶轉到第二天既有聯繫時段。
他只發最終結果，沒有把每一通電話重新講給蘇晴。
下午兩點，蘇晴從臥室出來。粥已經溫下來，林晨盛了小半碗，另外放一隻乾淨空碗在旁邊。
她睡了一個多小時，醒來時窗簾還拉著一半。床頭沒有新增的飲食表與提醒單，手機里也只有兩條工作結果。這個下午沒有被懷孕兩個字改造成一間臨時病房。
「我自己盛。」她說。
林晨把勺子遞過去。她先吃兩口，胃裡能接受，才又添了一點。
兩個人都沒數她吃了幾勺。午飯的結果是能吃下小半碗粥，下一頓等她真正餓了再說。
吃到一半，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母親提著一隻大竹籃進來，籃把壓得她手指發紅。上面蓋著乾淨毛巾，邊角露出一袋蘋果。
她收到回河灣休息那條消息後，在老宅坐了不到十分鐘。廚房裡能拿的東西被她裝了大半，雞是前一天收拾好的，甜糕是趕集帶回來的，姜則是鄰居剛送的一塊。
父親勸她先打電話問一句。母親嘴上答應，走到院門又覺得年輕人總會說不用，索性提著籃子過來。父親只好替她把湯罐外沿再擦一遍。她想親眼看看，也想讓這一趟證明自己能幫上忙。
「你不是說回家休息嗎？」她一進門便看蘇晴的臉，「我就拿點能吃的。」
竹籃放上桌，桌面被占去一半。
毛巾下面先是一隻處理好的雞，旁邊塞著兩盒雞蛋、一包甜糕、四個蘋果和一大塊老薑。最底下還有一罐熬好的雞湯，蓋子外纏了兩層保鮮膜。
蘇晴看著那罐湯，剛壓下去的油味又從鼻子裡翻出來。她推開椅子，走到院裡吸了幾口氣。
母親站在桌邊，手還搭在籃把上：「雞湯我撇過油了。」
林晨先把罐蓋按緊，拿到廚房另一頭。屋裡氣味散開以後，他沒有替蘇晴回答能不能吃。
蘇晴回到門邊：「媽，我現在聞不了這個。」
「那晚上再喝。雞和雞蛋總能放。」
母親一路提來的東西擺在桌上，每一樣都帶著她想做點事的勁頭。蘇晴若全推回去，這趟路會讓她覺得自己幫不上忙；若全留下，接下來幾天又會變成必須吃完的任務。
蘇晴掀開毛巾，把能看見的東西重新看了一遍。
蘋果可以留，雞蛋也許能吃一點，白粥已經證明能接受。整隻雞、甜糕、老薑和那罐湯，此刻都進不了她的碗。
「先別往冰箱放。」她說，「我們現在就分。」
母親的手停在雞蛋盒上。她原本以為自己送來的是一籃照顧，蘇晴卻要在桌邊當場拆開。
林晨拿來兩個空袋子。蘇晴把其中一個拉到自己面前，先拿起那盒雞蛋：「從我現在吃得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