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把車停進單位院子時，周敏抱著兩戶走訪資料等在門口。
昨晚剛把懷孕消息告訴四位父母，今天的日程沒有空。她先在辦公室完成核對，再與周敏走村東相鄰兩戶，最晚中午交回結果。
「路線我重新排了。」周敏把最遠的一戶劃掉，「那戶下午由小趙去。咱們只走平路這兩處。」
蘇晴接過資料看了一遍。調整來自昨晚定下的分工，不會讓誰臨時多跑。她把最遠那戶的聯繫人和現狀補給小趙，拿上水杯出門。
第一戶住在村口。老人把去年漏雨的位置指給她們，屋頂修過，牆角還留著一道淺色水印。
蘇晴核完照片與現場，發現施工日期抄錯了一天。老人手裡的收據是周四，資料頁寫成周五。
「按收據改。」她說，「別讓人再找一張證明。」
周敏當場拍下收據，聯繫原經辦人核實。對方在電話里確認錄入錯誤，答應午前改回。
老人想進屋拿另一袋票據，被蘇晴叫住。已經能閉合的事實不再加材料，老人坐回門邊，把那袋紙放下。
第二戶在一條窄巷盡頭。房主腿腳不便，兒子請了半天假陪著，桌上已經擺好身份證明與維修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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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等的是最後一次現場核實。若今天看不完，下次仍要請假回來。
蘇晴進門後先看修繕位置。廚房正在煎蔥油餅，熱氣從門縫裡衝出來，她剛走到堂屋便停了腳。
胃裡一下翻上來。她捂住嘴，轉身走到院外水池邊。
周敏追出來，把水杯遞給她：「先坐下。」
蘇晴在牆邊矮凳上坐了兩分鐘。那股反應沒有立刻退，屋裡的油味又順著窗縫飄出來，她連水都咽不下去。
房主兒子站在門口，不知道該繼續拿照片，還是先把桌上的東西收起來。
「今天還能辦嗎？」他問。
蘇晴看著桌上攤開的材料。現場還差兩處尺寸與一張本人簽字，事情不難，可她現在進不了那間屋。
她沒有說再忍一會兒。
「能辦，換個人接。」蘇晴轉向周敏，「你先核照片。我給小趙打電話，讓他從附近那戶結束後過來量尺寸。」
周敏問：「你呢？」
「我在院外把前一戶結果發回去。這裡交給你們。」
電話撥通後，蘇晴只講地點、已經完成的部分和剩餘兩項。小趙離這裡十分鐘車程，手裡也帶著量具。
她又給辦公室發消息，說明現場交接發生在什麼位置。身體不適四個字足夠，其他原因留在個人範圍里。
房主兒子聽完安排，先把廚房門關嚴，又將桌子搬近院門。周敏能在通風處繼續核照片，他也不用重新請一天假。
蘇晴坐在院外，將第一戶的收據日期與經辦人回復放到同一條事項里。錄入人在系統中改回周四，前一戶當場完成。
十幾分鐘後，小趙到了。
他先聽周敏複述，再問蘇晴還缺什麼。蘇晴只說簽字位置，從資料夾里抽出待簽頁遞給周敏。
小趙進屋量尺寸。周敏留在桌邊核簽字，房主兒子跟著看了一遍，確認今天能收尾，才把請假半天的擔心放下。
蘇晴沒有等到所有照片上傳。她把現場責任交給兩名同事，自己先回車裡。
關上車門以後，她才發現資料夾還抱在懷裡。封面已經被手心壓出一道彎痕，裡面那張待簽頁早交給了周敏。
她隔著車窗看見小趙蹲在牆邊量尺寸。周敏站在旁邊報數，房主兒子拿筆逐項對照，三個人用的都是她剛才交出去的那套順序。
蘇晴把空資料夾放到副駕駛。事情離開她的手，沒有停，也沒有亂。她鬆開壓在封面上的手，才看見掌心留下幾道紅印。過去遇到身體不適，她總能靠多坐十分鐘把當天撐過去，這次連廚房門都邁不進去。
她拿出手機，刪掉剛打下的「我再等一會兒」。新消息只剩一句：「現場由周敏和小趙接續，我先回單位。」
辦公室回復很快，叫她路上休息。沒有人要求她證明自己還能工作，也沒有人替她決定明天是否請假。
車窗降下一條縫，外面的風進來，胃裡的反應才開始往下退。她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手機響起時先看清來電人。
是林晨。
「到哪一戶了？」他按兩人早上約好的時間問午飯。
「第二戶。我剛才噁心，現場交給同事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我去接你？」
「先不用。我能開回單位。到辦公室後再看。」
林晨答應，只讓她到單位發一條消息。他沒有追問吃了什麼，也沒把電話拖成一串症狀核對。
回程由周敏開車。蘇晴坐在後排，把自己的車鑰匙留在包里。十五分鐘車程里，她沒有再打開工作頁面。
到單位時接近十一點。小趙發來兩張現場照片，尺寸與簽字均已完成，房主當天不必再等。
蘇晴回復收到，隨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辦公室里還有兩項下午工作。一項是三處新頁面的回傳，一項是七戶電話聯繫，原本都排在她名下。
周敏說：「下午都先放著。你回家。」
「放著會壓到明天。」蘇晴拉開事項頁，又停下手，「叫負責人過來吧，我把能交的現在交。」
七戶電話里有一戶約在下午。對方白天在外務工，只能在約定時間接聽。蘇晴單獨標出，又把問過的兩項寫在姓名後面，接手的人不必讓對方重複家裡情況。
三處頁面則卡在同一句話。兩處認為可以直接使用，第三處擔心辦事人會誤解。蘇晴把三種反饋原樣放在一起，沒有先替周敏寫出結論。下午的判斷既然交出去，就得把真正的決定一併交出去。
她第一次產生了想把事情攥回來的衝動。三處頁面從起草到修改都經過她，別人接手要重新看一遍，最省事的做法是她坐到下午完成。
胃裡又動了一下。
蘇晴把電腦屏幕轉向周敏：「頁面回傳你接，分歧句標在這裡。七戶電話給小趙，已經聯繫過兩戶，別從頭打。」
周敏沒有立刻應聲：「你捨得交了？」
「今天不捨得也得交。」
負責人過來後，蘇晴把兩項工作的完成位置說清。她不承諾下午幾點恢復，也不先請一周假，只提出今天剩餘時間由單位按現有分工接住。
「我先請半天病假。」她說，「明天看實際狀態。」
負責人看完事項頁，叫周敏和小趙各自複述下一步。兩個人都能接上，交接才算成立。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第二戶現場回執進入辦公室。房主兒子在確認欄寫下已完成，今天最急的一件事有了結果。
蘇晴把工作包合上。照常上班沒有變成撐到下班，她也第一次在任務仍能繼續時把自己的手鬆開。
走出辦公室前，她又把下午兩項工作的原始頁面調出來：「都發給我看看，我現在把最後兩處容易接錯的地方圈出來。」
負責人把她按回椅子上：「交接已經完成。你再做下去，剛才那次就白交了。」
蘇晴看了他一眼，終於收回手。
她給林晨發去一句：「來接我吧。」
消息剛發出，周敏便把三處頁面和七戶聯繫人分別拿到自己桌邊。蘇晴站在門口看見兩項工作離開她的位置，才真正往樓下走。
林晨接到消息時正在河灣木作間。他關掉總電源，摘下工作外衣，手機上又跳出蘇晴的一句補充。
「別先回家。我的車還在單位。」
他打開正規叫車入口，目的地填到蘇晴單位。蘇晴已經完成一次更難的選擇，她在事情尚未全部做完時決定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