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到清禾湖時,蘇晴沒有先看窗外。她把車停穩,拎著自己的行李進屋,鞋還沒換完便問林晨哪一間更安靜。
兩間臥室隔著客廳。她選了靠里的一間,把另一間留給林晨白天看書、整理線組。五天裡若誰想關門,另一人不用猜原因。
林晨燒水時,蘇晴只打開行李箱取出睡衣。結項後的疲憊還壓在肩上,她洗完澡便躺下,湖面和住處都留到第二天再看。
蘇晴把結項證明放在行李箱內層。私人電腦只存個人內容,原單位發來的職責範圍暫時留在未讀位置。
林晨只帶一根短竿和基礎線組。北嵐的問題紙、岸釣服務單與完整工具箱都在河灣,五天不用複製上一次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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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兩個人睡到自然醒。
蘇晴醒來時接近九點。林晨仍在睡,她先去廚房喝水,讓房門繼續合著。
醒來以後,兩個人沿湖邊走到附近街口,吃過早飯才買當天要用的菜。蘇晴沒有列五日菜單,想吃什麼便拿什麼,拎不動時把袋子遞給林晨。
午飯做得很晚。窗外的光落到桌角時,蘇晴才發現自己從醒來到現在一次都沒看工作消息。
家庭群里只有父親一句今天去康複課。母親下午準備趕集,兩位老人不需要每天收到湖邊行程。
蘇晴回了一句收到,便把手機放到窗邊充電。河灣滴灌已按五天調好,原車則繼續跟著父母的日曆走。
飯後,兩個人各自占一間房。
蘇晴帶一本沒讀完的書進靠院臥室。林晨拿著短竿去湖邊開放區域,只準備先看水面和現場規定。
他在入口讀到當天風力提示,岸邊開放到傍晚六點,西側一段因施工關閉。林晨沿公開步道走了半小時,在圍欄前轉回開放釣位。
開放釣位還有空,他先看水深、風向和回住處的距離,短竿留到下一次再試。
林晨在湖邊坐了一陣才回,魚竿仍裝在袋裡。蘇晴讀到書頁壓住手指時睡著了,醒來後天色還亮,下午竟還剩下一段。
她沒有立刻找事填滿,只給自己倒了水,坐到窗邊繼續看湖。
兩個人在客廳碰面時,都沒問對方獨處半天是否有成果。
蘇晴原以為自己會睡到晚上,醒來後卻沒覺得一天被浪費。書只讀了十幾頁,窗邊也沒發生值得記錄的事,可她坐在那裡時不欠任何人一個結果。林晨回來得早或晚,都不會改變這個下午屬於她。那種空白起初讓她不習慣,過了一會兒,她才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晚上吃什麼?」林晨問。
「煮麵。」
晚飯只用一隻鍋。青菜、雞蛋和中午剩的一小塊魚肉放進去,十五分鐘便端到桌上。
窗外天已經黑。清禾湖處在客流淡季,樓下只剩便利店燈牌和偶爾經過的車。
蘇晴吃完面,提議沿小區外步道走一段。兩個人換上普通外套,將手機裝進口袋便出門。
湖邊夜間只開放有照明的一側。步道每隔一段有座椅,他們走到第二處便坐下。
「今天像放假了嗎?」林晨問。
「上午像。下午醒來以後更像。」
六周里,蘇晴周末也睡過整天。那次是疲憊後的恢復,今天的午覺醒來以後仍有一段可以自己使用的時間。
兩個人回房時不到九點。第一天只留下市場、兩頓飯、一次午覺和一段夜路。
步道盡頭的小店已經收攤。兩個人在公共座椅坐了一陣,看清掃車沿湖岸開過。蘇晴把手縮進外套袖口,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起身。
第三天,蘇晴開車去湖對面的舊書店。林晨留在住處,把短竿的線組重新裝過一次。
出門前她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見客廳桌上還放著兩隻沒收好的杯子。林晨說回來再洗,蘇晴便拿上鑰匙出門。以前她會順手把所有東西歸位,再趕著去下一件事。今天她把這點雜亂留在原處,知道下午回來仍會看見。
出門前,他們只約晚飯在家吃。蘇晴幾點回來、林晨是否去湖邊,各自決定。
書店在一條普通街上,樓下賣教輔與文具,二樓才有舊書。蘇晴挑了兩本散文和一本地方水利小冊,付錢後去旁邊吃午飯。
午飯後,她在二樓窗邊又坐了一個小時。工作手機仍放在住處,私人手機只收到房東的天氣提醒。窗邊這段時間只歸一本讀到一半的書。
舊書店老闆抱來一摞地方小冊,讓她自己翻。蘇晴從中抽出一本水利小冊,在窗邊把前言讀完才付款。那本書只因她自己想看,被裝進行李袋。
林晨上午去開放釣位。短竿長度夠近岸使用,風卻比昨天更大,他試了一個小時,只收回兩次空鉤。
他按開放區規定清理餌料,午前帶著原來的短竿回住處。
下午,林晨在廚房把土豆燉上,又坐到客廳看一本木工入門書。書里第一章講量尺與劃線,凳子接歪的問題正落在其中。
他讀到一半,發現窗外起風,便把陽台上晾著的兩件外套收進來。沒有人要求他照顧這五天的全部生活,他只是看見要做的事便做了。蘇晴回到住處時,桌面已經清出一塊地方,書和她買的小冊都能放下。
他把三個要點記在便簽上,準備回村以後找正式課程。短住只適合讀書,連接結構那一章先折個頁角。
林晨把想學木作的念頭寫在便簽上。課程和場地等回村實地看過再定,湖邊這幾天不急著替以後排滿。
蘇晴四點多回來。她看見便簽,問他是否要學木工。
「想先上幾次課。」
「還修凳子?」
「先學怎麼不接歪。」
課程、工具和安全條件都要回村以後逐項看,今天只多了一本書與一個明確興趣。
第三晚,兩個人一起燉土豆,蘇晴把市場買的豆皮切進去。分量做得多,第四天午飯也有著落。
飯桌上,蘇晴說起原單位那張職責清單。她下午只看了標題,內容包括每月一次口徑匯總、疑難事項分流和一次同事培訓。
「想接嗎?」林晨問。
「要看原工作減什麼,也要看有沒有人一起做。」
結項通過之後,蘇晴仍按工作量判斷新職責。五天休息結束,她會先問原工作減掉哪一項。
林晨說自己準備回村找木工基礎課。每周一到兩次,先從安全和手工具開始,不接受替別人做家具的目標。
「那明年會多一項。」蘇晴說。
「你也可能多一項。」
兩個人把下一年的日曆大致攤開。工作日仍有各自崗位,父母保持康復和出行,短住可以分段,木工課程則占固定半天。
錢不會卡住這些選擇。兩個人需要認真分配的,是各自的時間仍由誰決定。
蘇晴拿筷子撥開碗裡的土豆,停了一會兒才說下一項安排。
以前談到孩子,他們給出的答案一直是晚一點。房間、父母和收入早已具備,時間卻始終由夫妻自己決定。
這六周里,兩個人分開住、各自開車、在不同地方吃晚飯,仍能把需要與休息說清。蘇晴也看見自己能停掉越界任務,關上一扇門以後仍是完整的自己。
林晨看著她:「怎麼了?」
「明年的事,還有一件沒放進去。」
「孩子?」
蘇晴點頭,桌上仍只有兩個人剛吃完的碗。
「這件事,」她說,「我們要不要重新談一次?」
第三晚的鍋已經關火,剩菜也裝進冰箱。五天還有兩個完整白天,他們終於把晚一點後面的答案重新放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