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點，河灣和老宅同時亮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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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把最後一隻布袋放進新車，縣裡住處鑰匙掛在日常鑰匙串上。六周行李只有衣物、床品和幾本書，後排仍留著空位。
林晨在老宅檢查原車後備廂。父親的訓練卡、水杯和摺疊拐杖都由父親自己放好，母親只帶當天要用的藥盒。
「集合點八點半。」父親說，「不用七點就走。」
「我送到以後回河灣。」
康復中心這次組織同階段訓練者去縣郊做一次步行評估，父親負責當天動作，林晨只負責往返交通。
蘇晴從河灣步行到老宅吃早飯。兩輛車停在門外，車頭朝向不同的路口。
母親把煮好的雞蛋分成四隻小碗，沒有因蘇晴第一次報到多塞一袋食物。縣裡住處周邊能買菜，今晚吃什麼由她下班後決定。
「中午在單位吃？」母親問。
「六周安排寫有食堂。」
「晚上呢？」
「到時候看。」
問答停在這裡。六周工作日生活不會在第一頓早飯上預排完。
七點四十分，蘇晴先出發。林晨替她關上院門，沒有跟車送到縣裡。
新車的導航保存了短租小區和公共服務中心兩個地址。車況、保險與救援電話都在隨車資料里，林晨無需另開定位。
蘇晴駛出村口後，在家庭群發了一句已經出發。父親回了收到，隨後把手機放進自己的訓練包。
八點十分，原車也離開老宅。父親坐副駕駛，母親在後排，林晨按集合點地址開。
兩條路線在鎮口分開。新車向縣城中心走，原車則轉向縣郊，誰也不用先送另一個人到半路。
蘇晴八點二十五分到公共服務中心停車場。車位不寬，全景影像讓她一次停正，車身尺寸沒有在第一天製造額外麻煩。
她先去登記處報到。工作人員看過介紹信、身份證和原事項憑據，遞給她一張六周日程與臨時門禁卡。
第一周被分到補正協同組，先熟悉受理、補缺和轉交範圍。每一步都有正式崗位人員覆核，跟崗人員無權獨立作最終決定。
帶教負責人講完保密要求。群眾原件只能在指定區域查看，個人手機不得拍攝，離開工位前必須歸還。蘇晴將私人手機放進柜子，紙上只寫事項編號和處理動作。
蘇晴在職責頁簽字。她來這裡學習真實流轉，也要守住自己的權限。
同組共有四名跟崗人員。帶教負責人沒有讓大家先做長篇自我介紹，只要求各自說原崗位與最想解決的一類問題。
輪到蘇晴，她只說村級公共服務、缺項補正和電話分流。青山股東身份留在關係披露頁。
第一項工作是一份跨地醫療來件。原件、複印件與當事人陳述分成三夾，任何人翻閱都要留下姓名與時間。
補正意見前後有兩版。第一版要求醫療機構蓋章，第二版改成可由原開具單位查驗。基層收到兩種說法後，讓辦事人先準備了更難取得的那一項。
蘇晴將兩版日期並排，先標出有效時間。帶教人員讓她暫時別判斷誰錯，先找出每次發給誰、誰曾答覆。
蘇晴按目錄翻到第二夾，發現一張重複列印件。她先在問題欄標記，再交正式工作人員處理。
「為什麼不自己刪？」帶教人員問。
「目錄和原件數量已經登記。抽掉也要寫明去向。」
對方點頭，將重複頁移入作廢夾，並讓蘇晴寫上處理原因。最終結論尚早，每次變化已經有跡可循。
上午結束前，她又發現一處稱謂差異。同一種證明在窗口叫費用證明，在審核頁里叫院外支出用途，兩邊指向同一張紙，辦事人卻可能理解成要再開一份。
帶教人員讓她把兩個名稱寫下，下午交給責任崗位統一口徑。公開頁面由誰改、正在辦理的幾戶由誰告知，也要一併落定。
縣郊集合點另一邊，父親已經完成簽到。步行評估分為平地、短坡和休息後三段，林晨沒有跟進封閉區域。
工作人員問母親要不要進等候室，她看見附近有一條沿街步道，便約父親結束前二十分鐘在門口會合。林晨把原車鑰匙留在自己手裡，母親帶手機去走自己的半小時。父親做評估，母親看街邊小店，誰也不用陪坐在同一排椅子上。
他把原車停到樹蔭下，陪母親去附近買水。母親說自己能在休息區等，讓他不用守著父親每一步。
林晨看了看時間，開車去了河灣。父親評估結束會提前半小時打電話，原車留在他手裡，不妨礙老人按現場進度完成。
回到河灣後，林晨把北嵐帶回的摺疊凳翻出來。一個腳套有些松，他拆開固定螺絲，準備下午重新裝。
木條接口比預想複雜。舊螺絲孔已經磨大，直接換一枚更粗的螺絲會讓邊緣開裂。林晨拍下接口，去鎮上木料店問能否配一小段同厚木條。
過去沒有第二輛車時，蘇晴去縣裡、父親去康復與林晨自己的白天會擠在同一條路線。今天送完父母，剩餘時間真正回到他手裡。
十一點半，父親打來電話。評估完成，平地與短坡都能走，回程前需要休息二十分鐘。
「我十二點到。」林晨說。
他沒有催父親提前結束，也沒有因自己開車便讓現場按司機時間收尾。
蘇晴中午在食堂吃飯。第一份來件尚未形成補正意見，下午要由組內兩名工作人員核原件與政策口徑。
她給林晨發了一句，上午完成報到，下午繼續跟組。林晨回她父親評估結束，準備接回。
兩條消息各自交代結果，沒有誰要求對方發送現場照片。
下午，蘇晴跟著正式人員核重複件來源。原鄉鎮將手機照片列印件和原票同時裝袋，總額因此多算八百多元。
另一組處理名稱衝突。正式崗位決定今後統一使用院外支出用途說明，公開頁面當天更換，已經發到基層的幾戶則由原發送人逐一告知。
蘇晴提出，電話里要說清舊名稱對應哪一項，不能只說頁面更新。負責人讓她起草一句，再由崗位人員審核發出。第一天便有一項小改動落到公開文字上。
她想起村里那戶同類材料，沒有搶著說自己遇到過。等負責人問基層怎樣避免，蘇晴才提出按票據號碼先排重，再讓辦事人確認未入院部分。
建議被寫進討論頁，仍需組內負責人判斷適用範圍。蘇晴把它停在待答覆一欄。
父母回村以後，原車停回老宅。父親將評估結果放進自己的文件袋，告訴林晨下次正常訓練即可。
林晨回河灣繼續修凳腳。螺絲拆下後才發現木條接口也有鬆動，原本半小時的事需要重新找合適連接方式。
傍晚六點，蘇晴所在小組還沒結束。
一份補正意見前後用了兩個名稱，若今天不統一，基層可能再次要求群眾補同一張紙。負責人讓四個人逐頁改到同一口徑。
蘇晴在公共服務中心附近吃了一碗熱面，隨後回工位看完最後兩頁。車仍停在早上的位置。
原定六點半結束的第一天被延長。蘇晴問過短租房東，門禁晚間照常使用，又給林晨發了一句：「今晚晚些回住處，通話往後放。」
林晨正坐在河灣桌邊，摺疊凳拆成三部分。他看過消息，只回：「到家再報平安，我先吃飯。」
兩輛車已經讓他們各自到達該去的地方。第一天真正的新問題不在路上，而在蘇晴什麼時候能結束工作。
工位上的最後兩頁還亮著，晚飯時間已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