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上午,蘇晴登錄專項跟崗頁面,昨天下午生成的回執旁多了一條補充要求。
縣裡要補兩項:離崗期間誰接現有事務,以及案例中公開頁面改動的前後憑據。要求里特意寫明沿原事項編號補充,原報名繼續有效,整套附件也不用重傳。
蘇晴把前後兩頁並排放在村委桌上。事項編號逐位相同,原報名時間仍是九月二十七日下午,頁面狀態停在待補充。
這件事已經往前走了一步,今天只補縣裡點出的兩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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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從旁邊搬來一摞輪值表:「是要把六周全部交給我嗎?」
「不用寫成全部。」蘇晴把那一頁推過去,「只寫我離崗期間哪些事由誰接,哪些仍由負責人統籌。」
負責人上次已經簽字用印,眼下需要落到具體執行。周敏只能接其中一部分,日常窗口和外出入戶還得按輪值分開。
蘇晴打開下月輪值表,把日常來訪、補正收件和外出入戶分成三欄。窗口由當天值班人員輪換,補正按事項指定經辦人,入戶則交給熟悉片區的同事。
周敏逐項看過去:「這兩戶外縣證明還沒回來,誰盯?」
「現在寫的是我的姓名。到崗前若還缺東西,就由負責人重新指定。六周里不能一直掛在我名下。」
她在兩戶名字旁寫下預計節點。一戶等外縣工地證明,另一戶等鎮裡答覆院外購藥用途。聯繫人和下次催辦日期都落到紙上,後來接手的人一眼便能找到下一步。
周敏把輪值表拉到自己面前,又將蘇晴原來的便簽蓋住。
「假如外縣證明周五才到,我收到以後先給誰?」
蘇晴讓她照紙面找。周敏從日期看到聯繫人,又沿右側箭頭找到負責人簽字處:「先驗寄件人與出具單位,再交負責人指定的人覆核。我只負責接到和登記。」
「對。若快遞里少了蓋章頁呢?」
「當天聯繫寄件人,寫明缺哪一頁。不能先放在櫃裡等你回來。」
周敏說完又試了院外購藥那戶。鎮裡若給出新口徑,原經辦人先電話告知,當事人複述清楚後再約送達位置。兩條路都能從這張紙走通,她才在接手欄簽名。
負責人聽完,把原來的服從安排劃掉。剛才兩次追問已經說明周敏接住的是哪一步。
負責人走到桌邊,拿起那頁要求看了一遍。
「審核方要具體到日期。」他說。
蘇晴在表頭寫明:入選後按縣裡給出的日期到崗,原崗位關係保留;出發前能辦結的由本人辦結,剩下的由負責人指定經辦人。
負責人指著最後一行:「這樣寫,縣裡會不會覺得你還沒想好誰來接?」
「日期還沒出來,提前寫死人名反而不實。先寫現有支持和已經定下的動作,具體人員等結果落地。」
他看過輪值表,在意見旁補了一句:單位支持報名,具體人員按到崗日期和現崗位安排確定。
蘇晴把這一頁掃進個人目錄,名稱只寫事項編號和原崗位安排。青山、林晨與家庭資產都和這頁無關。
第二項是案例佐證。
另一項要證明公告確實改過。案例正文已經寫明村委工作號與公司公開諮詢入口分開,縣裡還要看舊版、新版和生效日期能否對上。
蘇晴從資料櫃取出原始公告。改動日期、舊版張貼照片和新版頁面截圖夾在三處,她先按時間排開,再蓋住個人電話。
周敏看見她手裡的照片:「這張要不要整張傳?」
「不用。審核只需要看公告什麼時候改、改了什麼入口。群眾姓名和完整號碼留在原件里。」
她從新版中截取標題、發布日期和公司公開座機,右下角保留單位發布標記。舊版只留下工作號曾同時接收兩類來電這一行,群眾號碼全部遮住。
兩張圖處理完,蘇晴又翻開電話日誌。調整前後的來電數字都有資料櫃編號,也各自對應日期。
完整日誌繼續留在單位。上傳內容只有原件索引、公告前後變化和縣裡點名要看的數字。
負責人把掃描件打開,隨機點了一個日期。
蘇晴從原始冊里翻到那一頁,頁面右側的編號與附件索引一致。她把對應位置指給負責人看,又將原冊放回資料櫃。
「這項可以。」負責人說,「但你別把公司寫成案例主體。」
「我寫的是電話分流和公告變更。公司只作為公開諮詢入口的事實存在。」
關係披露頁寫明她持有涉事公司百分之十五股份,縣裡若追問,她按事實回答。案例的分量來自她在村委完成的動作,公司名稱添不了成績。
午飯前,周敏把改好的輪值表重新列印。兩戶未結事項各有聯繫人、期限和負責人簽字位置,六周內誰做下一步已經能從紙上找到。
蘇晴把桌上的紙按原順序放好,再登錄縣裡頁面。
頁面只有一個補充入口。她核過事項編號,依次上傳原崗位安排和公告前後兩頁。系統顯示補充成功,原報名時間保持不變。
她下載新生成的憑據,與舊頁放進同一個目錄。編號相同,前後時間也能對上。
下午,辦公室里有人看見她整理紙頁,湊過來問:「你這次跟縣裡接觸,能不能把青山和林晨寫進履歷?他們的資源協調能力,評審一看就知道分量。」
蘇晴把筆蓋扣上。
「青山是股東關係,林晨是我的丈夫。那兩件事不屬於我的工作成績。」
同事還想解釋,蘇晴把案例遞給他看:「我寫的是公告怎麼改、電話怎麼分、群眾少跑了幾次。若這項工作不夠,就讓評審按這項工作判斷。」
同事看完目錄,沒再堅持。他只提醒面談可能會問失敗經歷,蘇晴說那正好,她曾把缺項說漏,讓一位老人多跑了一趟。
下班前,縣裡更新了狀態:補充內容已收,接下來做形式審查,通過後另發麵談時間。頁面還看不到入選結果。
蘇晴把手機放回抽屜,給林晨發了一句:已按原編號補好,沒重新報名。
林晨很快回她:收到。晚上回家再說。
林晨只回收到,沒追問審查人,也沒讓她把附件發到家裡。蘇晴自己辦這件事,他知道下一步便夠了。
蘇晴關掉電腦,又看一遍兩戶未結事項。外縣證明九月三十日催辦,藥店小票等鎮裡回函,兩個節點都早於可能的面談。
她把鑰匙交回值班櫃,走出村委時天還亮著。原事項繼續往前,下一輪要看的已經從紙頁轉到她本人。
回到河灣,林晨正在院裡給木料清灰。蘇晴把新憑據放在桌邊,公司郵件仍留在另一處。
「有人讓我把你和青山寫進履歷。」她說。
「你怎麼回的?」
「我說那不是我的工作成績。」
林晨把刷子放下:「對。」
蘇晴只講原崗位怎麼分、公告怎樣改,村民姓名留在單位。林晨問下一步,她說等面談時間。
晚飯後,蘇晴把個人目錄放回柜子。專項跟崗仍沿原編號往前走,青山股東資料留在另一層。
她的手機在九點過後又響了一次。
消息來自一位同事:面談會問一件處理失敗後怎樣補救的基層事務。
蘇晴看了兩遍,把提醒轉進備忘錄,只在下面記了三個詞:哪一步錯、誰多跑、後來怎樣改。
她又把去年冬天那戶的三個到訪日期找出來。第一次隔了四天,第二次隔了六天,老人第三次來時趕上早班車延誤,在門口多等了近一個小時。蘇晴沒有把這些細節寫成苦情,只用紅筆圈住第一次漏說的三項。面談若真問起,她要先承認那趟路是誰造成的。
明天,她先重看個人履歷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