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東會結束後,張偉把舊合同放到一邊,重新打開空白文檔。
第一行寫季節試單。標題里不再保留戰略、年度或聯合幾個詞,避免一份普通採購在文件名稱上先獲得方向性意義。合同要從第一行開始就符合股東授權。
第二行寫總量固定。
第三行寫三批隨現有排期交付。
許苗看了一遍:「先試兩種出問題的情況。」
馬老闆拿來四張批次卡,代表第一批預定的四份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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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走其中一張:「這份抽驗不合格。」
桌上只剩三張。
「從原客戶補嗎?」張偉問。
「不補。」馬老闆說。
「挪到下一批?」
「也不挪。」
許苗把合同改成按當批實際合格量交付。本批少一份,整個季節總量隨之減少,後面不追補。
第二種情況由採購方取消一批。
她抽走十一月的整張批次卡。剩餘兩批照常,取消的數量不轉到十二月,也不形成青山違約。
兩次測試都沒有動原客戶。
這正是三批區間的作用。青山只為實際合格貨負責,瀾岳只為實際接受批次付款。任何一方少走一批,損失停在本批,不會向後滾成倉庫必須填補的債。
「品類呢?」張偉問。
瀾岳可以在每批窗口前提出偏好,青山只從當期合格貨里給選擇。
指定品類沒通過驗收,可以換同類可用貨。採購方不接受,該批便減量。
偏好不等於保證。
這幾個字寫進正文以後,瀾岳不能拿活動計劃要求青山拆其他客戶的貨。
價格按同類產品與同等質量責任計算。小批運輸多出的實際費用另核,不把拒絕優先權變成懲罰性加價。
若青山因為品牌被否決便故意抬價,合同仍然會把邊界變成另一種交換。正常價格說明雙方只買賣貨物,誰也不用為沒有獲得控制權額外付錢。
「頁面怎麼寫?」張偉問。
許苗打開瀾岳樣稿,將活動標題、主圖和選品介紹中的青山名稱全部遮住。
剩下的是商品本身。
訂單批次里可以寫法定供貨主體、追溯編號和售後聯繫人。這些信息對應實際責任,也只跟實際交付批次存在。
林晨的姓名、照片、股東身份和個人經歷全部不出現。
五家供應戶也不進入宣傳。誰另接瀾岳外單,誰與採購方單獨承擔責任。
「消費者截主圖呢?」張偉問。
許苗將手機停在活動頁面。主圖只顯示瀾岳秋季選品和產品,截圖里看不到青山聯合推出之類表述。
「追溯呢?」
她點進購買後才能展開的批次區。法定公司名稱與售後入口清楚,查貨的人仍能找到責任主體。
真實信息留下,品牌背書刪除。
手機頁面上,兩種用法的差別很直觀。活動首頁看見的是瀾岳與商品,只有購買者主動展開訂單批次,才會看到青山法定名稱。前者負責吸引消費者,後者負責在出現問題時找到人。
自動續約整段也從合同尾部移除。
第三批完成、取消或季節期限屆滿,雙方結清。瀾岳以後若再採購,重新提出數量、價格與其他條件。
本次銷售結果不會給任何一方優先權。賣得好可以成為下一次談判的數據,賣得不好也只結束本次。青山不欠瀾岳擴大,瀾岳也不欠青山繼續採購,雙方在季節結束後重新回到平等位置。
張偉從頭讀了一遍。優先、聯合、續約、年度四類詞都已退出生效條款。
「發之前再試一遍。」他說。
許苗假設十月天氣變差,青山直到原窗口前三天才確定無法交貨。
合同要求一旦能夠判斷,便及時告知。天氣預報尚未穩定時,不製造反覆變化的通知。
採購方可以接受順延,也可以取消當批。兩種選擇都不影響原客戶順序。取消發生在發貨前,雙方各自承擔已經發生的內部成本,不產生未交貨款;若貨已按新窗口發出,則按實際到貨驗收結算。
馬老闆又假設第一批只交三份,瀾岳要求下一批加到五份。
合同答案仍是不能。下一批上限不因前一批少交而增加。
兩種意外都走得通。
許苗把作廢的批次卡留在桌角,再將剩餘卡片放回各自月份。沒有一張卡因缺貨或取消被推到原客戶前面。紙上試出的路徑,與馬老闆倉庫里真正能執行的動作一致。
張偉拿起最初的年度意向。高價、預付款和六百份還在舊文件里,新合同卻只留下青山真正能做的交易。
「發。」
最終文本通過公司郵箱送給裴衡,答覆期限留到次日下午。
裴衡很快確認收到。一個小時後,他提出三處執行問題。
第一,到貨外觀和數量能否在一個工作日內確認。
這三處都沒有問能否增加貨、能否使用品牌或能否續約。裴衡的團隊開始在授權範圍內討論如何執行,說明舊年度結構已從當前合同退出。張偉因此可以直接回應,無需重開股東會。
馬老闆回答可以。每批量小,現場清點不需要拖兩天。瀾岳收貨人當天看外觀與數量,發現破損便拍照留樣;青山在同一工作日接收結果。隱蔽質量問題仍按批次條款另走,不混進外觀時限。
第二,交付窗口變化何時告知。
許苗將觸發點寫成青山已經能夠判斷無法按原窗口交付。這樣既避免臨時通知,也不讓不穩定預報變成無效變更。
第三,批次信息能否寫本批由青山完成驗收與組合。
事實符合實際,展示位置卻不能進活動正文。
「放在追溯區。」張偉說,「僅限本合同實際交付批次。」
裴衡打來電話:「連供貨事實也不能讓消費者看到?」
「需要追溯的地方照實寫。活動宣傳不授權。」
「這點貨,你們把名字看得比價格重。」
「股東會已經表決。」
張偉沒有重新解釋低調,也沒有藉機要求加價。授權之外的東西,解釋再多也不能簽。裴衡可以認為青山過于謹慎,法人仍要執行剛生效的決議,不能靠一通電話把個人評價變成新條件。
裴衡接受批次區展示方式。三處修改只涉及驗收時限、通知觸發和真實追溯,沒有觸碰總量、排期、品牌和續約邊界。許苗又加一句,追溯信息只對應實際購買訂單,不能被複製到瀾岳其他商品或下一季頁面。事實使用也被鎖在本批貨上。
第二版文本發出後,張偉只給股東郵箱留了一條進度,文本已回,等待採購方答覆。
林晨回了已閱,沒有索要通話記錄。
蘇晴正在村委寫跟崗案例。表決已經完成,她也不從工作時間裡繼續追合同措辭。
倉庫沒有提前貼瀾岳標籤。採購方簽字以前,候選貨仍是普通餘量。
馬老闆照常安排原客戶裝車,許苗也沒在客戶表里新增年度欄目。待簽合同占用的是談判窗口,不是實際貨架。期限一過,候選餘量直接回到普通排期。
下午,裴衡回信,文本已轉採購與法務終審,不再要求恢復年度方案,也不再提出新的署名寫法。
「明天下午三點前正式答覆。」他寫道。
張偉回復收到,將合同留在待簽區。
能做與不能做都已經寫回紙上。是否接受,輪到瀾岳作決定。張偉關掉待簽文檔,去倉庫看當天最後一車發貨。會議室沒有人守著郵箱等答案,候選貨也仍留在普通餘量里。當天倉庫仍然正常發貨,青山不會因為瀾岳尚未回復,暫停已經在做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