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那句按原日期回來剛發到,房東也問林晨是否需要提前退房。
九月二十一日和立即交還鑰匙,兩個選擇並排放在屏幕上。
林晨選了原日期。
家裡沒有急事,住處也沒有新問題。已經租下的最後三晚照常歸林晨使用。
提前走能省下三頓飯和幾次打掃,卻會把林晨主動留下的十三晚縮成十晚。他已經一個人買菜、做飯、釣魚和睡覺,最後這幾天沒有比前面更難,只是離日期更近。
房東回了好,約好二十一日上午見。租來的床墊同一天先由商家取走,原床墊恢復後再交房。
林晨沒有繼續打開退租條款。他切了半塊豆腐,燒開一鍋湯,晚飯照樣按一人份做。
冰箱裡還有兩隻雞蛋、一把青菜和幾頓米麵,正好吃到離開。無需為了清空,把最後三晚變成連續處理剩菜。
吃過飯,刀和砧板仍放回順手的位置。廚房還要再用兩天,現在收箱只會讓明早找不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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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晨去熟悉的菜場買最後一把青菜。
攤主看見菜籃只裝到一角:「要回去了?」
「後天退房。」
「那黃瓜拿一根,別拿兩根。」
林晨聽了她的,黃瓜和青菜裝進一隻小袋。走出菜場時,籃底還能看見大片空處。
這條路已經不用地圖。藥店、公交站和那家修鞋鋪依次經過,他也不再抬頭找小區東門。
賣豆腐的攤主正給下一位客人裝袋,看見林晨經過,只抬手打了聲招呼。第一次來時他還要沿路畫圈,現在兩隻腳自己知道在哪個路口轉彎,這段熟悉不會因後天離開便失去意義。
回住處以後,食材照常進冰箱。菜籃掛回玄關,後天出門前才會折起來。
父親在家庭群發來第一次居家坐站訓練。兩組各六次,木椅沒有晃,大腿發酸,休息後已經緩解。
林晨只回了一句下一次仍隔日。沒有視頻複查,也沒要求父親再做一遍給他看。
蘇晴下班後照常回河灣。她保存的專項跟崗還只是預告,家裡沒有出現催林晨返程的新理由。
最後兩晚,床照常睡,鍋照常用。林晨沒有為了留下完整照片,把一間正在居住的房子提前布置成退房樣板。
九月二十日早上,湖區風力低,東岸開放。
林晨買下最後一次單日岸位。魚竿、抄網、摺疊椅和救生衣仍從服務點租,自己的只有防滑鞋、摺疊凳和寫滿兩面的紙。
工作人員把器材遞給他:「今天最後一次?」
「明天回去。」
「那給魚簍開個張。」
「它自己決定。」
林晨走到十八號位。風從右後方來,水面細紋向左鋪開,和教學那天完全不同。
他沒有拿出問題紙照著做。紅繩、周師傅和昨天的風向都不在這裡,遠處水紋卻能看見。林晨站在平台邊看了幾十秒,先在心裡判斷落點,再拿起空竿驗證。
他先不掛餌,空拋兩竿。落點穩定以後,再按水位調線組。
第一團餌入水,浮漂很快站住。幾次細小抬落都隨水紋復位,林晨握著竿沒有動。
隔壁釣位早早收上一條魚。對方換餌時問他要不要試一種新配方,林晨搖頭。
最後一天沒必要把已經能看明白的東西重新混在一起。
風轉成正側方,魚線向左彎。林晨壓低竿尖,收掉松線,浮漂回到原來的區域。
一陣完整下沉出現,他提竿,魚鉤帶回來一小段水草。
紙上多了兩個字,水草。
後面幾竿,落點一直穩定,水面卻沒有再給出有效動作。
魚簍空著,抄網也沒碰水。
過去他會懷疑餌、線和位置,接著在頁面里尋找下一件能買的東西。今天他知道風看對了,水深找到了,收線也沒有亂。
林晨把空魚簍放回腳邊,重新看向水面。浮漂穩定,線組位置也對,這一刻沒有魚靠近。他把握竿的手鬆開一點,按原來的時間繼續守著,餌料和岸位都保持原樣。
臨近結束,林晨拋出最後一竿。浮漂在湖面站了一會兒,被側風推過半尺,又隨著線組停住。
他等到自己定下的時間,提竿、收線。
魚鉤是空的。
林晨沒有再掛一團餌。他把廢線和包裝裝進回收袋,洗淨抄網,收起租來的竿。
服務點收回全部器材。那張用了多次的服務單蓋上最後一枚章,課程和岸位都結束。
「要不要把同款竿帶一根回去?」窗口旁正好擺著銷售樣品。
「下次再釣,繼續租。」
河灣附近的水域情況尚未看過,父親提到的舊水庫也沒查清開放範圍。買一根長竿回去,只會先占住一面牆。
林晨把摺疊凳刷淨,裝進自己的背包。回程公交上,魚簍仍留在服務點,他兩手只有帽子、水杯和那張問題紙。
從第一次到最後一次,真正帶回住處的魚只有一條。紙上的風向和落點卻寫滿兩面。
中午,他用最後一根黃瓜拌麵。冰箱清空,米麵袋也見底,沒有為了零剩餘多吃一頓。
下午才開始收行李。
新鍋鏟裝進箱子,房東原來的舊鍋鏟洗淨放回抽屜。它手柄仍松,狀態與入住時相同。
蘇晴落下的夾子扣在文件袋邊。三本書由她帶走,林晨的兩本放到行李最上面。
新防滑鞋已經干透,舊鞋也能繼續穿。摺疊凳固定在背包側面,沒壓住其他物品。
床還要睡最後一晚。牙刷、毛巾和換洗衣服繼續留在外面,其餘東西才進入箱子。
林晨走過兩個房間。牆面沒有新磕痕,桌椅也沒挪出原位置。真正需要恢復的只有次臥那張軟床墊。
他把防塵袋邊緣掀開一角,看見原床墊仍乾燥,便重新封好。主臥租來的床墊也沒有污漬和塌陷。明早兩名師傅負責搬動,他只需要把走廊空出來。
商家明早來搬。今晚不用他一個人把兩張床墊拖過走廊。
廚房完成最後一頓飯以後才清理。灶台擦淨,垃圾帶下樓,調料里只剩房東同意留下的密封鹽。
天黑後,林晨坐到餐桌邊,取出那張折過許多次的北嵐地圖。
正面有菜場、公交、圖書館和湖區。景點欄還空著一大片,三十晚也沒要求他們把每一處填滿。
他把地圖翻到背面,寫下兩個標題。
能住。
兩張能關門的桌,居民菜場,公交可用,床墊有問題能及時換。
不適合。
原床墊偏軟,廚房兩個人同時站會擠,去綜合交通點需要轉一次車。
林晨寫到這裡便停筆。
房價、客流、租金回報和經營建議,一個字也沒出現。林晨把筆移到下一行,只寫兩個人在這裡真正用過的東西。
地圖背面的字只回答以後還願不願意再住、哪些地方會影響睡覺和做飯。它不會告訴任何人該不該在這裡買房,也不替北嵐證明適合別人。三十晚的判斷到他們兩個人為止。
最下方留著兩行日期。蘇晴住十八天,林晨住滿三十晚。
兩行用同一支筆寫完,沒有誰的天數需要補齊到另一邊。
地圖折好,放進文件袋。明早起床,床墊商家先來,房東隨後接過鑰匙。
林晨關掉主臥燈。睡前,他把蘇晴那隻枕頭放回床頭原位,自己仍睡在熟悉的一側。玄關的行李箱已經扣好,廚房只留明早燒水的杯子。窗外車輛聲與第一晚相同,腰下的支撐卻已經換過。三十晚最後一次關燈,沒有再出現需要解決的新問題。租來的床墊還要再睡一晚,九月二十一日也仍按最初的日期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