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晨走進青山辦公室,只辦一件事。
他一個多月沒來過。靠牆的空箱移到了後間,過道寬出半米,原來的辦公桌上放著張偉的水杯和當月排期。這裡已經按使用者的習慣重新長成一間辦公室,不在等林晨回來。
工作手機擺在張偉桌上,壁紙已經換成公司作業區,設備名稱也改成青山業務一號。
許苗把屏幕遞給林晨:「先看私人內容還有沒有。」
相冊里只剩批次、包裝和工作照片。購物、銀行與家庭應用都已退出,回收站也是空的。蘇晴、父母和河灣的照片回到私人設備,公司手機里不再保存能讓下一位使用人看見的家庭生活。
林晨跳過了公司消息。合同、客戶和群聊應當留在原機,內容是否完整由各負責人繼續使用時判斷。
「還有一件沒完成。」許苗說,「號碼仍在你名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號碼早於公司成立,由林晨個人辦理。過去兩年一直對外使用,換了持有人,卻沒換歸屬。
若以後補卡、停機或改套餐,仍需要林晨本人出現。
「今天一起改。」他說。
張偉已經帶好公司證照。三個人到營業網點,工作人員先讓他們核號碼是否還有個人服務綁定。
最後一項家庭共享早已解除,歷史帳單也已結清。
林晨在原用戶一欄簽字,張偉以法人身份接收。工作人員收回寫著林晨姓名的舊受理頁,重新列印公司抬頭。號碼歸到青山公司以後,補卡和套餐都由公司處理,林晨的身份證也不再是這條線路的必需品。
工作人員問設備是否也一起轉讓。
這部手機同樣由林晨早期個人購買。張偉可以拿走使用,帳面歸屬卻仍說不清。
「公司買下。」林晨說。
價格按同型號普通二手機估值,沒有因為設備裝過青山資料便抬高,也沒有為了省事免費贈送。
公司向林晨個人支付,手機進入固定資產。以後摔壞、維修或更換,費用都回到公司。金額不大,交易仍然必要。免費送給公司看著大方,日後報廢時卻會再次問它究竟屬於誰。
手續辦完,工作人員把手機交給張偉。
林晨沒有再接一次。
號碼歸屬變更完成後,手機屏幕上的運營主體也更新為青山公司。過去張偉拿著它,仍是在使用林晨的號碼;現在誰補卡、誰付費、誰承擔丟失後果,都只需要回到公司證照。
回青山的路上,工作手機在張偉口袋裡響了兩回。一次是群提醒,一次是陌生來電。
張偉只看號碼,沒有當著林晨接。
「不問我是誰?」他問。
「現在打這個號,是找公司。」
回到辦公室,許苗在設備歸屬頁寫下公司接收。林晨的名字從號碼與資產兩處退出。
紙上只寫設備與號碼。那些聯繫人昨天已轉,今天只讓最後的責任歸屬與實際使用一致。
張偉將手機放到手邊。沒過多久,它真的響了。
包裝供應方詢問下周送貨能否提前。
「報訂單編號。」張偉說。
對方報完,他翻了翻現有排期:「今天不給口頭答覆。明早核庫存,正式回你。」
「林總以前會直接說個大概。」
「這個號碼現在歸青山。排期我答。」包裝供應方又問了一次林晨是否還在旁邊。張偉只說股東不處理日常,明早由公司正式回復。對方沒有要求轉接,改口報了負責送貨司機的姓名。
對方停了一下,隨後說好。
電話掛斷,張偉徑直在本子上寫下核包裝庫存。
他隨後叫來許苗,問現有包裝還能撐幾天。兩個人在桌邊算出提前送貨會占通道,決定仍按原日期。林晨坐在對面,張偉也沒拿他的態度換一個更謹慎的折中。
林晨坐在對面,把整通電話留給他。
「這就是以後。」張偉說。
「嗯。」
手機被放進張偉口袋,桌面重新空出來。
小曹抱著入庫單進門,看見林晨,先叫了一聲林哥。
「以後倉庫有問題,原號碼還能打嗎?」
馬老闆正從後面進來,替他們回答:「原號碼是公司號,打過去也是張偉接。倉庫先找我,別為了省事越過去。」
小曹把單子交給馬老闆。馬老闆翻到簽字欄,發現少了驗收人姓名,當場讓他回去補。林晨看見也沒有開口,這種小錯由崗位鏈條自己退回,比股東在門口提醒更能留下習慣。
他進公司晚,日常一直跟著現有崗位做事。現在不需要重新學一套林晨在場時的舊習慣。
林晨起身準備走。
張偉從抽屜里拿出辦公室鑰匙:「留一把備用?」
「不用。」
「股東來開會呢?」
「有人在時開會。公司沒人的時候,我不需要自己進。」
鑰匙繼續掛在張偉鑰匙串上。林晨以前留下的一把備用鑰匙早已收回,今天若再拿一把,號碼和手機剛關上的入口便會從門鎖重新打開。股東需要開會時,可以從正門有人接待地進來。
股權給林晨知情與表決,不等於保留隨時進入每個工作空間的門。
走出辦公室時,馬老闆正在驗蜂蜜。林晨從旁邊經過,沒有停下問結果。桌上兩隻樣品瓶顏色略有差異,馬老闆正與小曹對批次。林晨即使一眼看見,也不知道當天標準和供應情況,停下給意見只會製造另一個默認入口。
「河邊今天水清。」馬老闆抬頭說。
「你怎麼知道?」
「早上路過。」
兩個人的話停在河水上。倉庫門仍開著,入庫繼續往下走。
林晨步行回河灣,經過老宅時,被母親叫進院子。
葡萄架靠外的一串已經轉紫。母親摘下一顆遞給他。
「今年第一串,嘗嘗。」
葡萄皮有些厚,甜味已經壓過酸。
第一顆吃完,母親又挑出兩顆裂口的,讓他們先吃。葡萄架不需要驗收單,也沒有客戶等著回復,哪串先熟由母親用手捏一捏便知道。林晨坐下以後,手裡終於只剩一隻家用小碗。
父親從屋裡出來:「手機交完了?」
「交完了。」林晨把號碼和設備都歸公司的結果說完,沒有向父親解釋營業網點和資產入帳。老人需要知道的只是工作手機以後不會再回河灣,剩下的手續已經在公司關掉。
「那每天七點等消息的時間呢?」
「空著。」
父親指了指葡萄架下的椅子:「空著就坐會兒。」
林晨坐下。父親繼續修收音機,母親把先熟的幾顆摘進小碗。
過去這個時段,工作手機會在桌上亮一次。今天它在青山辦公室響,接電話的人是張偉。
蘇晴下班後經過老宅,看見三個人都在架下。
「辦完了?」她問。
「號碼和手機都歸公司了。」
「七點呢?」
林晨把小碗推給她:「正好吃葡萄。」當天晚飯留在老宅。原先給工作手機的幾分鐘空了出來,剛好夠一家人坐到天黑。父親把收音機後蓋裝好,調到本地台;母親又剪下一小串葡萄,把甜的推給蘇晴。蘇晴說河灣的番茄快開花,明早要不要搭第二根繩由兩個人回去再看。桌上只談家裡的小事,也沒一聲鈴把這頓飯切開。飯後兩個人步行回河灣,林晨的口袋裡只有私人手機。路過河灣那段最暗的石路時,他牽著蘇晴避開一處積水,腳步始終沒停。進院後,蘇晴先去摸了摸番茄支架,林晨把母親給的幾顆葡萄放進冷水裡。直到鎖門,他也沒想起去公司群里找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