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晨和蘇晴從老宅往河灣搬了兩趟東西。
第一趟是換洗衣物、蘇晴沒看完的舊書和兩個人常用的藥箱。第二趟只有一隻米桶、幾樣廚房用品和林晨放在老宅的另一根魚竿。
兩隻大行李箱繼續收在老宅櫃裡。河灣早已有床、衣櫃和常用家具，這次只搬日常要用的東西。
蘇晴將衣服放進重新分過的柜子。棲川帶回來的剪刀進了廚房抽屜，夾子掛在院內晾衣繩旁，每件東西都有實際位置。
林晨把藥箱放在兩個人都能拿到的中間櫃層。
「還缺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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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看了一圈。
「先住。」
這兩個字擋住了新一輪採購。院裡有碗、有床、有桌子，真正缺的東西會在使用時出現，不需要靠空櫃提前想像。
兩個人只新增了一張每周生活便簽。需要回哪邊吃飯、蘇晴哪天值班、父母何時複評，寫清會影響另一人的事項即可。誰去釣魚、看書或臨時回蘇家，不進入共同安排，河灣也不建立一張比棲川更細的日程表。
蘇晴還把兩隻空抽屜保留下來，空著便是餘量。真正長期生活需要容納變化，不必在入住第一天給未來客人或可能出現的孩子指定位置。
中午，父母過來吃第一頓飯。
母親帶了一籃菜，父親提著自己的魚簍。兩個人從老宅步行過來，十分鐘正好算進父親當天的活動量。
母親進門前仍叫了一聲，等蘇晴回應才用備用鑰匙打開側門。上次說過的進門規則照常執行。
「菜放哪裡。」她問。
蘇晴指了廚房空出的下層櫃。母親將青菜與雞蛋放好，關上櫃門便去院裡洗手。
父親則直接去了釣台。他先看扶手和木板，確認螺絲與板面都穩固，才把魚簍放到舊梁長凳下。
「今天在這吃完再釣。」母親隔著院子喊。
「竿先下，飯好再收。」
父親按自己的節奏裝線、準備魚餌。林晨只幫著把摺疊凳拿到柳樹下。
蘇晴和母親在廚房擇菜，林晨負責淘米、切肉。四個人按手邊的活分工，誰站在哪邊順手便做哪一項。
母親幾次想接過菜刀，最後只提醒河灣灶火比老宅旺，油熱得快。林晨聽完把火調小，繼續切手裡的肉。
午飯是三菜一湯。堂屋桌子只坐四個人，不用加板，盛菜也用平時常用的碗盤。母親帶來的菜只用了當頓分量，剩下的青菜收進固定下層櫃，雞蛋留在籃里，晚上再按需要取。
父親聽見魚漂處有動靜，吃到一半出去看了一次。回來時魚鉤是空的，他繼續坐下喝湯。
「這地方真住起來，也跟老宅差不多。」母親說。
「本來就是過日子。」林晨回答。
母親看向兩間臥室。蘇晴和林晨的衣物已經放進柜子，門邊擺著兩雙日常鞋，不再像周末住一晚時隨時可以全部拎走。
「以後晚上都在這裡睡。」她問。
「看工作和兩邊安排。」蘇晴說，「大多數時候住這裡，老宅和我家也照常回。」
母親低頭夾菜，把問題停在這裡。她清楚河灣離得不遠，心裡仍覺得兒子把常用衣服搬過來以後，老宅少了一個人。
飯後，蘇晴陪她去看院邊小菜地。地里只種了蔥和幾行青菜，另外一塊仍空著。
母親說可以移幾棵番茄，再搭一小排架。她說完先問蘇晴願不願照看，沒直接回老宅取苗。
「種兩棵可以。」蘇晴說，「多了我們顧不過來。」
母親接受。河灣菜地不需要複製老宅的規模，兩棵番茄夠他們吃，也不讓每次回家先變成澆水任務。
兩個人又進廚房看剛添的下層櫃。蘇晴把母親帶來的雞蛋放在固定籃子裡，說明以後需要菜會提前說，不用每天送。
「我順路就帶。」母親說。
「順路可以。別為了怕我們沒吃的專門來三趟。」
母親笑她才住進來便把次數管上了，隨後答應按需要送。她自己也不願晚年生活只剩給孩子送飯。
河邊，父親終於釣上一條小魚。魚只有手掌長，他取下魚鉤看了看，又放回水裡。
林晨問：「不帶回去。」
「不夠一碗湯。」父親說，「讓它再長。」
他自己卷線收竿，將魚簍、凳子和水杯分別放好，下一次過來仍由他自己使用。
父親在外側工具櫃選了一個格子，放魚線與摺疊凳。鑰匙仍在公用鑰匙盒裡，他來之前照常聯繫，不因有了存放位置便把釣台劃成自己的固定領地。
母親也在廚房留下一隻常用圍裙。她說偶爾來做飯時不用從老宅帶，蘇晴便給她一個掛鉤，原有廚具繼續按夫妻兩人的習慣排列。父母在這裡有真實位置，也不接管小兩口的日常。
下午兩點，父母準備回老宅。林晨提出開車送，父親說走回去正好完成當天活動。
母親卻在院門口停了一會兒。
「你們把東西搬過來，算不算分家。」
這個問題她在修院子時問過，也在談婚後住處時問過。真正看見兩個人開始長期住，原先接受的道理又變成了眼前感受。
林晨正要回答，蘇晴先走到母親身邊。
「阿姨，分開住和分家不是一回事。老宅是你們的家，也是我們回去吃飯和住的地方。河灣是我和林晨關門過日子的地方，你們也能來。」
「以後有事，還能叫得動你們。」
「十分鐘路，打電話也能到。」蘇晴說，「我們住老宅時，你有事也得開口。住得近不代表誰能猜到。」
母親問，若他們連續幾天不回老宅，是否會提前說。蘇晴答應會說明大致安排，卻不每天報幾點起床、吃了什麼。
林晨也說，父母願意來吃飯便提前問，院裡有應急鑰匙。兩邊都不需要靠突然進門確認關係還近不近。
母親聽完，把手裡備用鑰匙摸了一下。
「我不是想管你們。」
「我知道。」蘇晴說，「你是怕門一關，兒子也跟著搬走了。」
這句話把母親沒說出的部分擺明。她摸著備用鑰匙，看向老宅方向。
父親在旁邊催她回去，說晚飯還要給自己做，孩子不回家也沒少一口鍋。他的話不算安慰，卻讓母親笑了。
「明晚去我們那邊吃。」她說。
「明晚蘇晴回蘇家。」林晨回答，「後天去。」
母親接受後天的安排。兩邊都是家，便會有哪一邊先約好的時候。
父母離開後，院裡只剩兩個人。蘇晴將堂屋四把椅子收回原位，父母常坐的兩把仍留在桌邊。
下午剩下的時間，搬運到此結束。蘇晴在工作檯看完一份個人材料，林晨去釣台坐了一陣，回屋後各自在廚房找到要用的杯子。院子第一次只按普通居家節奏運行了半天。
夜裡門關上後，蘇晴不再從旅行袋取洗漱用品，林晨也不用回老宅找第二天的衣服。那些小事無需專門慶祝，河灣已經承擔日常。衣服和洗漱用品每天歸位，門鎖也每天開合，備用院子的階段結束了。
林晨問：「剛才是不是該我先說。」
「你也要說。」蘇晴回答，「但兩邊都是家這句話，由我告訴她更合適。她需要知道我不是來把兒子帶走。」
傍晚，林晨陪父親把兩棵番茄苗送來。父親只帶苗和一把小鏟，種好便準備走。
林晨看著菜地另一側的空處，提起另一座舊院。
「那邊比老宅清靜，房梁也能修。要不要給你們收拾出來，想住時過去。」
父親把鏟上的土磕掉。
「我們為什麼要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