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進青山村時,下午四點剛過。
林晨徑直駛過公司門口。倉庫院門開著,配送車停在裡面,馬老闆正帶人卸貨。
有人看見淺灰色新車,抬手打了個招呼。林晨按了一下喇叭回應,繼續往老宅開。
蘇晴坐在副駕駛,看了他一眼。「沒進去。」
「終點寫的是家。」
車停到老宅門外,母親已經從廚房出來。她先看兩個人臉色,又看後備廂里的兩隻箱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
「路上累不累。」
「中間換過一次,不累。」蘇晴說。
父親從葡萄架下起身,自己走到車邊。他訓練時用的卡片仍掛在門後,腳步與出發前一樣。
林晨先把行李拿下來,訓練結果等父親自己開口。
「那天訓練做完了。」父親說,「教練說動作沒走樣,下回照原時間。」
「腿有不舒服嗎。」
「當天有點酸,第二天就沒了。記錄在櫃裡,你真要看,吃完飯再看。」
林晨答應。他回來先看見父親本人,紙上的次數和反應可以晚一點。
父親隨後把半個月的生活說了幾句。水中訓練由母親陪,第二周的短視頻由他自己拍,河邊釣台去了三次,哪天腰酸便少坐一會兒。母親也按新醫囑取過藥,兩個人照常開車去鎮裡。家裡的事都按原安排處理,真有身體問題也及時聯繫了教練。
母親已經煮好一鍋綠豆湯。她沒準備接風酒菜,只在碗裡多放了一勺前幾天新做的米糕。綠豆湯已經晾到正好入口。行李箱靠牆放著,誰也不催兩個人當場拆開。桌上仍是四隻常用粗瓷碗,父親訓練用的水杯也放在原位。
兩個人坐下後,四位老人先通過家庭電話互相報了平安。蘇晴父母聽說已經到村,也沒要求女兒立刻把行李送回蘇家。
「今晚先在林家吃,明天回去。」蘇晴說。
「按你們安排。」她父親回答。
母親這才問棲川好不好。林晨說菜場近,河邊能走,院子住著也安靜。
「去了哪些地方。」
蘇晴報出書店、舊街、河堤和菜場。母親等了一會兒,聽見的全是過日子的地方。
「十五天就看這些。」
「還做了很多頓飯。」蘇晴把那本舊書拿出來,「也各自過了半天。」
父親聽懂了。他說住得下去比一天跑幾個地方難,真在一處過半個月,才知道早上哪裡買菜、夜裡吵不吵。
林晨講起浴室換房和窗栓維修。母親聽見多補了一千八百元,先問房東是否退了原處費用,再問新院是否真的更舒服。
得到確認後,她接受了這筆差價。住十五晚,洗澡和睡覺每天都要用,換到合適的地方不算浪費。
蘇晴又說起那份院落合作介紹。林晨把封條完整地交還給房東,東堤也一次沒去。
父親看了兒子一眼。
「放以前,你起碼得把價格問出來。」
「問出來也不做。」
「那這回像是去住的。」
半個月的見聞斷斷續續講著。母親中途去廚房看火,父親去收晾著的訓練毛巾,兩個人在家裡仍有自己的事。
林晨與蘇晴也沒把照片投到大屏上逐張解釋。他們只挑了一張河面和一張小院窗戶給父母看,剩下的留在私人相冊。
父母這半個月同樣有自己的見聞。高師傅來過一次電話,父親與他聊了半個小時,兩位老人說以後看身體和時間再定,不急著約下一次見面;母親與鄰居去趕過兩次集,還把河灣菜地里長出的第一把青菜摘回老宅。雙方說完,各自都有對方沒參與的日子。年輕人離村期間,老人照舊趕集、訓練和釣魚,家庭電話只用來報平安。
五點前,張偉來了。
他提前發過消息,說明只送一頁半月結果,不進晚飯,也不開匯報會。林晨讓他直接到老宅。
張偉進門先喝了半杯綠豆湯,隨後從文件夾取出一張紙。
半個月總發貨量按原排期完成。兩份外箱受壓的售後已經關閉,下一批檢查正常。現金、供應戶和人員均無異常,股東待決定事項為零。
紙寫到這幾行便結束,頁尾只留已閱日期和簽名位置。
「你昨晚發過售後結果。」林晨說。
「這張是半個月收口。」張偉回答,「不講過程。」
林晨從頭看到尾,在已閱位置寫下日期,將紙遞迴張偉。
「公司正常。」
「正常。」
張偉只交付售後關閉、現金安全與排期穩定三個結果。每次判斷都已留在公司的過程記錄里,今天重講一遍,十分鐘交付便又成了等待原老闆認可。林晨也只按股東職責簽下已閱,待決定事項為零,這段時間便不需要由他補評分。
張偉看了眼時間。進門到現在不到十分鐘,他將空杯洗淨,準備離開。
母親留他吃晚飯,他說倉庫今晚正常關門,自己要回家陪孩子,不拿送一張紙變成加班理由。
林晨讓他按自己的時間回家。張偉走到院門外時,只提醒下個月結果仍按原日期發送。
「你明天去公司嗎。」他問。
「不去。」
「那我不留辦公室門。」
張偉騎車走了。父親看著他的背影,說這次不像以前,送一張紙能坐到天黑。
「公司是他的日常。」林晨說。
「家才是你先回的地方。」母親接了一句。
晚飯前,兩個人去了河灣。
半個月沒住,院裡只落了正常薄灰。母親按約在下雨時從院外看排水,備用鑰匙一直留在她手裡。
葡萄架抽出的新葉比出發前密了一層。廚房水電正常,冰箱已經斷電清空,臥室保持離開時的樣子。
蘇晴打開自己的帶鎖抽屜,裡面文件位置沒動。林晨檢查門口燈,只發現燈罩上落了幾隻小蟲。
河邊返潮修復處保持乾燥。施工負責人在保修觀察期結束後留了一張覆核單,父親代收,簽名位置仍空著。
林晨沿牆腳測過一次,結果與上次驗收相同。他在覆核單上籤下使用觀察正常,這項修繕至此關閉。
剩餘兩處牆面也已經按原計劃補完。屋裡不再有施工圍擋和待驗收標記,院落從能短住變成可以長期生活。
長期生活的跡象很普通。廚房有兩個人常用的碗,藥箱裡放著父母偶爾留宿需要的基礎用品,蘇晴的工作檯與林晨的書桌各自保留。父親只照看院外釣台,屋內柜子仍按兩個人離開時的樣子擺著。每個房間都能直接使用,客房登記、宣傳照片與接待用品從未進入這裡。
蘇晴將從棲川帶回的舊書放到自己的書桌上,又把剪刀和夾子收進廚房。
「今晚住這裡嗎。」林晨問。
「行李還在老宅。」
「明天搬。」
蘇晴的意思只是搬常用物品。河灣已有大部分日用品,他們只需將真正長期使用的東西逐步放進來。
兩個人鎖門回老宅吃飯。路上,蘇晴說父母已經不再問半個月離家是否合適,只問住得舒不舒服。
蘇晴也給自己父母打了電話,約好第二天晚上回蘇家吃飯。林晨不把回村後的第一周全排給任何一邊,兩家誰有空便提前說。老宅、蘇家和河灣仍是三處正常生活空間,回來後的見面按各家時間分開安排,十五天的離開也不靠連續聚餐補償。
「他們也習慣我們有自己的安排了。」
林晨看向河灣院門。
「明天先搬一部分。」
回到老宅時,母親已經盛好飯。她聽說河灣能長期住,只問兩個人下次哪天回來吃飯,問完便給父親遞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