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早上六點，老宅院門準時打開。
工作手機留在公司。林晨醒來後先去看父親走路的狀態，父親已經換好衣服，在院裡按昨晚確認的路線走了一遍。
「不用扶。」父親說，「電線槽換平了，我走得過去。」
母親從廚房出來，提醒他別為了證明能走便來回練。真正入場只有一次，力氣應留到來賓到齊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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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接受安排，回屋坐下休息。手杖放在椅邊，攝影師按合同將畫面留給父親與家人。
院子裡的布置已經完成。入口只寫林晨與蘇晴的姓名，紅紙旁擺著兩張普通合影，背景乾淨，屬於兩家人。
最早到的是幾位近親。他們按座位提示進場，見面先問父親身體，再向母親道喜。
母親帶人認桌，介紹兩邊不熟悉的親友。今天她只當新郎的母親，青山留在院門外。
張偉七點半到。他穿著自己準備的襯衫，空手進院，裝著工作手機的包留在車裡。
「倉庫那邊正常。」他只說這一句。
林晨接過溫水，話題停在這一句。張偉隨後去幫父親確認座椅位置。
許苗與馬老闆按朋友身份到場，座位分在各自熟悉的朋友旁邊，接待由兩家親友負責。
八點多，蘇晴在父母陪同下到達。兩輛家庭用車按提前確認的路線進院，親友在入口裡面等她。
蘇晴先下車。她穿著自己選定的禮服，頭髮固定得簡潔，手裡只拿一束當天會用的花。
父母隨後下車，一左一右陪她走到入口。到最後幾步時，兩人停下，由蘇晴自己向前。
主持人請兩邊父母一起站到前方等她，四個位置並排，台詞只說兩家人今天坐到一起。
林晨父親從座位起身。他拿著手杖走到預定位置，先向蘇晴父母點頭，再對蘇晴說了一句進家吃飯。
聲音被現場收音完整錄下，畫面跟著父親走回座位，一分鐘完整保留下來。
蘇晴回答好。她走到父親身邊時放慢步子，保持半步距離，卻沒有伸手架住他。
父親按自己的節奏回到座位。全程不足一分鐘，親友等他坐穩以後才繼續下一項。
母親接下來拿出一把鑰匙。鑰匙很舊，邊緣已經磨亮，上面掛著一塊新寫的老宅側門木牌。
「以後回來，不用每次站門外等。」她對蘇晴說，「進門前願意說一聲就說一聲，晚了也有自己的鑰匙。」
她接著補了幾句實際情況。父親早飯偏早，廚房左邊柜子放常用藥，母親值趕集日時午飯會晚一些。
「你忙你的，不用按我們的時間回來做飯。」
蘇晴接過鑰匙，先問備用鑰匙一共有幾把。母親說家裡人各有一把，今天給她的是新配的，不從誰手裡收回。
蘇晴把鑰匙直接放進自己的小包。攝影師拍到交接動作後便將鏡頭移回家人。
她把新鑰匙與河灣鑰匙扣在同一隻小環上。老宅木牌碰到原來的金屬牌，聲音很輕。母親看見後轉身去招呼下一位親戚，這次交接到這裡便完成了。
蘇晴母親也給林晨一張蘇家新的門禁卡。此前的備用鑰匙繼續有效，門禁卡方便車輛進出。
「去之前還是先說。」她重複丈夫提親那天的提醒。
「記著。」林晨回答。
兩邊家庭給出的權限相同，也保留同樣的進門習慣。婚後往來從今天起按這套方式執行。
接下來的儀式是雙方父母致意與新人確認。主持稿按兩家提前看過的版本往下走。
林晨先感謝兩邊父母願意讓他們按自己的方式辦。蘇晴則感謝親友按約定來參加，沒有將現場變成公開活動。
兩個人各說一句願意。共同生活的承諾已經寫在幾個月的決定里，今天只需讓家人聽見這句話。
交換戒指時，林晨第一次沒有準確套到位置。蘇晴抬高手指讓他看清，現場有人笑，氣氛反而松下來。
攝影師保留了這一段笑聲，戒指戴好後便轉入下一項。
蘇晴看著戒指落到指根。幾個月前，她已經聽完系統、十億餘額和林晨所有掩飾，也親自看過帳戶與材料。
十億仍留在夫妻的私人範圍里。蘇晴掌握完整家底，站在這裡依據的卻是坦白之後兩個人怎樣處理工作、父母、帳戶和分歧。
十億提供生活餘地，不能替林晨完成這些過程。
林晨看見她低頭檢查戒指，問了一句是否太緊。蘇晴轉動一下，確認尺寸合適，再將他的戒指推到正確位置。
兩位母親在台下交換了一張紙巾。林晨父親將手杖握穩，看著兒子與兒媳並肩轉向家人。
蘇晴父親先鼓掌，其餘親友跟著拍手。掌聲在主持人宣布禮成後停下，下一項直接開席。
十點過後，宴席開始。二十張桌子按混合安排入座，兩家親友從第一桌到最後一桌穿插著坐。
預留座位給了一位臨時陪老人來的家屬，其餘空位保持原樣。母親核過桌號便去招呼下一桌。
父親坐在主桌，以茶代酒。來賓到桌邊時，他坐著回應，體力留給整場宴席。
林晨與蘇晴按自己的體力走了幾桌。老人和兒童多的桌子停留久一些，其他桌只說感謝，不進行逐人勸酒。
有人問林晨青山最近是不是又要擴店。張偉在旁邊沒有接話，林晨只說今天不談公司，請對方吃菜。
來賓聽出邊界，轉而問兩個人以後住老宅還是河灣。蘇晴回答兩邊都住，具體按工作和家庭安排。
對方聽完便夾了一筷子春筍，話題轉到今年天氣和菜的做法。
雙方父母各自照顧熟悉的親友。座位問題找林晨母親，敬酒順序由新人自己掌握。
禮金按兩家事先約定分別登記。許苗從登記桌前經過，只與負責登記的親友打了聲招呼。
婚禮公司按合同拍攝整體場景。一位親戚正給孩子餵飯，攝影師從過道取完遠景便轉向新人。
中午十二點，第一輪熱菜上齊。林晨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只喝了水，蘇晴也只在出門前吃過半碗粥。
母親讓廚房留了兩份飯，卻一時找不到兩個人能坐下的空檔。
蘇晴在經過主桌時夾了一塊魚放進小碗，站在旁邊吃完。林晨替她擋住來敬茶的親戚，讓對方先回座位。
「今天來吃飯的人，最沒吃上的還是我們。」蘇晴說。
「晚上補。」
林晨把小碗接過，去廚房又夾了兩塊肉和一筷子青菜，放到後台的小桌上。兩個人輪流坐了三分鐘，把能入口的先吃下去，再回各自要照應的那一桌。
她點頭，又去陪一位剛到的老人說話。婚禮熱鬧，卻沒有讓兩個人成為只能按流程移動的擺設。
下午一點，主持人準備結束正式環節。場地方負責人卻在台邊收到一位親友建議，說很多人都聽過青山故事，難得林晨今天在場，可以請他講幾句。
主持人此前見過贊助方案，也覺得這會成為一段有分量的現場內容。他沒有先問新人，拿起話筒便做了鋪墊。
「今天還有不少朋友關心，新郎回到青山村以後，怎樣一步步把家鄉的農產品做出去。」
張偉抬頭看向台邊。許苗也停下正在喝水的動作。
主持人笑著轉向林晨，問他是否願意上台，用幾分鐘講講返鄉創業與今天這場婚禮之間的故事。
林晨站在蘇晴身邊，口袋裡沒有工作手機。入口請帖、現場背景和兩家的座位都已經與公司分開，只剩這支遞到面前的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