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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錢買回來的時間

  周一早上,蘇晴照常去鎮裡上班。

  林晨吃完早飯,習慣性拿起工作手機。屏幕上是二十多天沒點開的工作群,退出倉庫的一個月只剩五天。

  他原先準備去青山看一眼。理由也現成,年度審計時間已經確認,他作為股東提前了解一下公司近況很正常。

  父親在葡萄架下做康復動作,看見他換鞋,問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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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

  「有大事。」

  「沒有,去看看。」

  父親做完一組起身動作,將門後的訓練卡翻了一面。

  「沒大事,看啥。」

  林晨站在門口,沒有馬上出去。一個月測試尚未結束,提前五天回去當然不會讓公司出問題,卻會讓當初定下的日期失去意義。

  他把工作手機放回抽屜,換上沾泥也不心疼的鞋,帶著河灣鑰匙出了門。

  從老宅去河灣有兩條路。一條經過青山院外,另一條繞五畝地遠一些。林晨站在岔路口時,倉庫方向傳來車輛倒車提示聲,他最後走了田邊那條路。

  繞路並非為了躲公司的人。他只是清楚,一旦經過院門,哪怕只站五分鐘,也會有人順手問一件日常事。一個月還剩五天,沒有必要主動把邊界放回舊習慣里試探。

  兩天前修復的返潮處當天要做淋水檢查。施工負責人已經約好上午十點,林晨按時間到院,沒有提前去現場催準備。

  這次由林晨自己確認。蘇晴在鎮裡,父親照常在老宅訓練。施工方按驗收圖對外牆持續淋水,屋內地腳保持乾燥,濕度記錄與其他牆面接近。

  負責人將結果寫進驗收單,返潮處理正式完成。林晨簽字後支付對應節點款,費用仍在原合同範圍內。

  「後面還要不要每天觀察。」負責人問。

  「正常住。再有問題按保修聯繫。」

  檢查到十一點結束。工人收走設備,院裡只剩林晨。按照過去的習慣,他會繼續看燈、門鎖、排水和家具,把一上午填滿。

  施工負責人臨走前問,其他三處院落是否也要做結構檢查。設備和人員都在村里,當天加看能省一次上門費用。

  林晨拒絕。其他院落繼續封存,眼下也不存在緊急危險。為了省一次費用提前啟動檢查,只會給自己再增加三份報告和後續決定。

  負責人走後,河灣修繕群里發來完工照片。林晨確認返潮一項關閉,隨後把群設為歸檔。後續保修有問題再聯繫,院子不需要一個長期活躍的工作群。

  這次他只將南邊小房靠牆的東西放回原位,又把返潮時用過的紙巾和干布清理掉。房間恢復日常使用,事情到此收尾。

  廚房裡那隻瀝水籃已經由蘇晴從鎮上買來,閱讀燈也換成合適亮度。兩件物品都來自實際居住後的需求,買齊便停。

  林晨給自己煮了一碗麵,端到釣台邊吃。河水比周末清,父親說這種天氣更容易有魚,他先把竿留在牆邊。

  吃完後,他先在長凳上躺了一會兒。柳樹葉擋住大半太陽,風從河面過來,手機留在院裡,樹下只剩水聲。

  遠處村路上開過一輛青山常用的配送車。車沿村道直行,駕駛人看著前路。貨去哪裡、幾點回來,都由當天排期決定。

  林晨讓車聲繼續遠去,私人手機仍在院裡。配送車正常經過村道,本身已經說明公司在運轉,再追問只會把一條普通路線變成匯報。

  十二點半,林晨睡著了。

  醒來已經一點四十。這段午睡完整地過了一個多小時,睜眼時仍只聽見河水。

  他坐起來的第一反應是看時間,接著算下午還剩多少。去青山能趕上三點前的出庫,去村委也能問問其他院落是否需要年度檢查。

  兩件事都可以留到真正需要時再做。

  林晨又想到年度審計。張偉送來的預約只需要股東確認時間,許苗會準備資料。他若下午去公司,能以關心審計為理由看完整套帳,卻不會改變審計結果。

  他在私人日曆上刪掉臨時寫下的去公司,合上日曆。空白繼續留著,不需要用釣魚兩個字把休息變成必須完成的安排。

  下竿前,他先把上次受潮的線輪拆開,用干布擦掉軸邊的水鏽,再按父親教的辦法重新繞線。輪子轉起來仍有一點澀,放線已經順暢。他在院門口試了三次,確認不會卡住才往河邊走。

  林晨拿出魚竿,沿用周末的位置下竿。水清以後浮漂更容易看,魚仍舊不咬。半小時後,他換一次餌,位置沒動。

  一個人釣魚與蘇晴在旁邊時不同。四周安靜,坐多久、何時走,都由自己決定。

  林晨坐到三點半,魚護還是空的。他看過時間,按自己的意思收竿回院,線輪放回牆邊繼續晾乾。

  收竿後,他沿五畝地走了一圈。玉米長勢正常,草仍占著另外三畝。林晨只把地況記下,等真有計劃再聯繫種地的人。

  玉米地邊有一段舊繩鬆了,他把繩結重新系回木樁,只處理眼前會被風吹倒的一處。餘下雜草照舊留著,這趟繞地到這裡便結束。

  回院時,他看見堂屋桌上還有周末留下的兩本書。蘇晴那本留在南邊小房,他拿自己的書看了二十多頁,直到四點半才合上。

  這一天沒有新增一筆生意,沒有釣到魚,也沒有把五畝地變成菜園。返潮復檢屬於已經安排好的收尾,除此之外,林晨沒有產生一項可以寫進進度的成果。

  回老宅前,他將院門鎖好,在私人日曆上只寫了一句,河灣住用正常。記錄到此為止。

  父親見他空手回來,問是不是又沒釣到。

  「沒釣到。」

  「餌用完沒有。」

  「還剩一半。」

  「下次接著用。」

  父親只問魚餌還剩多少。他自己的訓練也不按當天減輕多少疼痛計算,按約定做完便繼續過日子。

  晚上,蘇晴下班後去了河灣。返潮處已經恢復,她的書仍在原位置,房間保持著離開時的樣子。

  「今天去了公司嗎。」

  「沒有。」

  「想去過。」

  「鞋都換好了。」

  蘇晴跳過評價,問他一個人待了一天,是否比兩個人一起更難。

  「開始難。」他說,「總覺得時間空著,能塞一件事進去。」

  「後來呢。」

  「睡了一覺,釣魚,沒釣到。」

  「浪費嗎。」

  林晨看向空魚護,沒有講錢能買時間,只說整個下午過去,公司與院子照常運轉。

  蘇晴問,如果連續一個月都沒有工作結果,他會不會開始焦慮。林晨回答會,所以一個月退出並非要求自己以後不工作,而是把日常經營與個人生活分開。

  股東事項出現時,他仍會參與;父母和兩個人需要他時,也會承擔。需要改掉的是為了確認自己有用,主動去找本該由別人負責的問題。

  「那怎麼判斷今天值不值。」蘇晴問。

  林晨直接回答,身體休息過,自己願意繼續來,也沒給別人增加負擔,這三件事便夠了。是否釣到魚不進入判斷。

  蘇晴提醒,下一次也可以覺得無聊便離開。休息時長按當天狀態決定,坐滿一小時不能成為新考核。

  「那你明天準備幹什麼。」

  「沒定。」

  「沒定就對了。」

  兩個人吃完晚飯回老宅時,張偉發來一條消息。距離一個月期限還剩五天,月報仍按約月底送,這次只說公司正常。

  後面還有一句。

  「月底你只看一次結果。」

  林晨只回收到,把手機鎖屏。明天的日曆仍然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