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平台上線那個月,青山的線上單子,比以前多了三成。
多出來的活,大半壓在陳雪身上。
陳雪是村里出去打過工又回來的姑娘,之前在超市那條線幫過忙,後來被蘇晴拉進青山,專管線上店鋪的客服和訂單。來的時候,她什麼都不懂,連後台怎麼發貨都得人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省平台帶來流量那陣子,訂單一下漲上來。陳雪連著幾天忙到很晚,把每一單的批次碼、發貨時間、客戶問的話,都登記得清清楚楚。
有天晚上,蘇晴去公司,看見陳雪還在。
「這麼晚了,還不回。」
「訂單對不上。」陳雪頭也沒抬,「今天有一單,客戶說收到的份數少了一份。我把發貨記錄調出來,一筆一筆核。」
蘇晴湊過去看。陳雪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每一單的細節。哪天下單、哪個批次、發了幾份、走的哪家快遞、單號多少,全有。
「查出來了嗎。」
「查出來了。」陳雪說,「是分揀那邊漏了一份。我已經讓倉庫補發,跟客戶道了歉,還多送了一小包筍乾。客戶沒生氣,還說我們處理得快。」
蘇晴看著她那本子,沒說話。
她想起陳雪剛來的時候,連快遞單號都會填錯。現在,一單貨從下單到簽收,每個環節她都能倒背出來。
第二天,蘇晴把這事跟林晨說了。
「陳雪現在,能獨當一面了。」蘇晴說,「線上這塊,她一個人撐著,沒出過亂子。省平台來的那些單,她全接住了。」
林晨問了一句。
「她現在是什麼身份。」
蘇晴愣了一下。
「還是試用。」她說,「當初進來,說先試三個月。後來事多,這茬給忘了。」
「試用期早過了吧。」
「過了快半年了。」蘇晴有點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
林晨想了想。
「給她轉正。」他說,「該轉正的,別拖。一個人把活干好了,身份還吊著,是我們虧待人。」
蘇晴點頭。
「工資也按轉正的調。」林晨說,「線上這塊,以後就是她負責。給她個名分,叫線上運營。再配一個人給她打下手,她帶。」
「配誰。」
「讓她自己挑。」林晨說,「她帶的人,她自己選,用著順手。」
這事就這麼定了。
蘇晴找陳雪談的時候,陳雪有點沒反應過來。
「轉正。」她重複了一遍,「還讓我帶人。」
「你早該轉了。」蘇晴說,「是我們疏忽了。線上這塊,你撐得起來,名分得給你。」
陳雪眼圈有點紅。
她在外面打工那幾年,乾的活不比誰少,可從來沒人正經給過她一個名分。哪兒缺人去哪兒,幹完就走,像個補丁。回村進了青山,頭一回有人跟她說,這塊以後歸你負責。
「我能行嗎。」她問。
「你已經行了。」蘇晴說,「那本子,就是證據。」
陳雪低頭看自己那個記得密密麻麻的本子。
這半年沒人催她、沒人盯她,她還是把每一單記得清清楚楚。不是因為有人要求,是她自己想把事做對。
這一點,跟青山所有人一樣。
轉正那天,沒搞什麼儀式。許苗把勞動合同改了,工資調了,社保按全職交。林晨沒出面,只讓蘇晴帶了句話。
「林哥說,幹得好,往後會更好。」蘇晴轉達,「還說,別因為轉正了就鬆勁。青山的人,不靠名分站穩,靠本事站穩。名分是結果,本事是根。」
陳雪把這話記住了。
她想起線上店鋪剛交給她的時候,林晨只跟她說過一句。客戶問什麼,你就照實答什麼。不知道的,去查,查清楚再回。別編,別糊弄。
這一年,她就照這一句話做。客戶問產品哪來的,她調批次碼給人看。客戶問能不能便宜點,她說青山不打價格戰,價是實價。客戶投訴,她不推,先認、再查、再賠。
青山線上店的評價,一條條往上攢。回頭客也多了。
有個老客戶,連著買了大半年的雞蛋。有回在評價里寫,這家店的客服,問什麼答什麼,從不糊弄人,憑這一點就值得一直買。
陳雪把這條評價截了圖,存在手機里。
她知道,這條評價,比轉正那張合同,更讓她踏實。
省平台單子漲上來那陣,也不是一點波折沒有。
有天來了個差評。一個客戶在店裡買了一份禮盒,收到後說,裡頭一袋筍乾受了潮,要求全單退款,話說得很重,說青山是掛著省級示範的牌子糊弄人。
那條差評掛在店裡,分外扎眼。新來打下手的姑娘有點慌,問陳雪要不要先把評價想辦法壓下去。
「不壓。」陳雪說,「差評壓不得。壓了,別的客戶看不見,可問題還在。」
她先把那一單的記錄調出來。批次、發貨時間、走的哪家快遞,一條條核。核到快遞那一環,她發現這單走的物流,中途在一個中轉倉壓了三天,正趕上連著的陰雨天。
陳雪把物流的簽收記錄截了圖,又把那批筍乾出庫時的抽檢記錄調出來。出庫時是乾的,合格的。問題出在運輸途中受了潮。
她沒有拿這些去跟客戶爭。她先給客戶退了全款,又補寄了一份新的,附了張手寫的字條,說這單是運輸途中出了岔子,青山的錯也有,沒盯住物流的天氣,往後會改。
那客戶收到新的,氣消了。回頭把那條差評改了,還添了一句,說這家店認帳、不推諉,憑這點,下回還來。
陳雪把這一單的來龍去脈,寫進了登記本,專門標出來。物流遇陰雨易受潮,易潮的貨,雨季改順豐冷鏈或加防潮包裝。
她拿這條去找張偉。張偉看完,當場拍板,雨季所有易潮的貨,一律升級包裝,多出來的運費公司擔。
一條差評,換來一條新規矩。這正是青山一年多來的老路子。每出一次事,補一條規矩。
新來的姑娘在旁邊看完整個過程,看明白了一件事。在青山,差評不是用來遮的,是用來改的。
轉正之後,陳雪帶這個姑娘,第一件事,不是教怎麼回客戶,是教怎麼登記。
「每一單,都得記下來。」陳雪跟那姑娘說,「下單、批次、發貨、單號、客戶說的話,全記。記下來,出了事才查得到。查得到,才不慌。」
那姑娘問,記這麼細,不嫌麻煩嗎。
「嫌。」陳雪說,「可你記一個月,就習慣了。到時候客戶來問,你一翻本子全有,那個踏實勁,比省那點事強多了。」
這話,是她從林晨和張偉身上學來的。整個青山,從一筐雞蛋到省級示範,靠的就是這個笨辦法。把每件事都記下來,記得查得到底。
省平台那波訂單,青山接得穩穩的。沒斷貨,沒出錯,評價還漲了。
林晨聽蘇晴說起這事,只點了點頭。
「該這樣。」他說,「流量來了能接住,靠的不是運氣,是平時一筆一筆記下來的功夫。陳雪這半年沒白干。」
蘇晴笑了。
「她現在那股認真勁,跟你有點像。」
林晨擺擺手。
「不是像我。」他說,「是青山這地方,待久了,人就這樣了。一個肯把事做對的人,放在一個肯把事做對的地方,自然就長成這樣。」
蘇晴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
青山留住人,靠的不是工資多高。是這地方讓人覺得,認真幹活是有用的,是有人看見的。陳雪這樣的人,在外面像個補丁,在青山,能長成一根頂梁的柱子。
晚上,陳雪下班回家,走到公司門口。
進門那面牆上,那塊木頭牌子已經掛上了。四行字,被燈照著。
每一批貨,都查得到底。不拿投資。不讓品控。不接超過產能的單。
陳雪在牌子前站了一會兒。
她看著自己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又看了看牆上這塊牌子。兩樣東西,說的是同一回事。
把事做對,把帳記清,讓人查得到。
她轉身回家。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陳雪走著,心裡頭一回覺得,自己這雙手,是能在一個地方紮下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