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關係三天後的下午，林晨正在家裡看一份方律師發來的品牌註冊指引。
他翻到商標分類那一頁時，看見手機上有一個未接來電。號碼沒存過，區號是省城的。幾分鐘後，對方發來一條簡訊：我是陳雪，有工作上的事想問你，方便回電嗎。
林晨看著那條簡訊，停了幾秒，回撥過去。
"餵。"
"林晨？"
對方的聲音他立刻認出來了。哪怕過了快一年，哪怕聲音比以前平了很多，不再帶那種上揚的尾音。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雪。
"嗯。"林晨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陳雪開口了。語氣很平，沒有敘舊的鋪墊。
"打擾了。我在找工作，聽說你回了老家做事。想問一下，你們那邊有沒有缺人的地方。"
林晨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他早就知道陳雪和王東分了。他驚訝的是"找工作"三個字。以前的陳雪不會這樣說話。以前她會說"有沒有什麼機會"或者"你那邊能不能安排一下"。現在她說"缺人的地方"。一個詞的差別，背後是這一年的落差。
"你現在在哪？"林晨問。
"省城。從外企出來了。裁員。"陳雪說得很乾脆，不解釋細節。
"做什麼方向的？"
"運營和品牌推廣。在外企做了一年半，之前在一個消費品公司做過市場。"
林晨想了一下。
"你知道我們做什麼的？"
"知道一些。農產品電商。在網上看到了一個報導。"
她指的應該是陸記者那篇文章，或者電視台那個片子。
"我們現在規模很小。"林晨把話先放出來，"人不多，工資不高，工作地點在村里。不是你以前習慣的環境。"
"我知道。"陳雪的語氣沒變，"我不是來挑環境的。我只是想找一個能做事的地方。"
林晨沉默了五秒。聽筒里有很輕的背景聲，像是街邊，又像是窗外有車過。
他心裡算了一下。青山現在確實缺人，許苗一個人管財務、文檔和線上維護，忙的時候顧不過來。如果將來品牌註冊下來了，線上運營和客服會是一個獨立的崗位。陳雪的履歷放在這個崗位上，客觀地說，合適。
但這件事複雜的地方不在能力。
"你發簡歷到公司郵箱吧。"林晨說了一個郵箱地址。他報得很慢，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念，等她記下來。
"好。謝謝。"
"簡歷到了以後走正常流程。面試是張偉主持的。"
"明白。"
"還有別的事嗎？"
陳雪停了一下。
"沒了。打擾了。"
"不客氣。"
電話掛了。林晨把手機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屏幕變暗。
他和陳雪的過去不算複雜。大學時期談了兩年半，畢業後異地了一陣子，最終因為方向不同和了。沒有撕破臉，也沒有藕斷絲連。分手以後彼此刪了朋友圈，各走各路。後來陳雪跟了王東，再後來跟王東也分了。這些消息林晨都是零零散散從舊同學那裡聽來的，沒有刻意打聽，也沒刻意躲。
現在她打電話來找工作。不是糾纏，不是舊情復燃。是生活走到了一個低點，需要一條路。
林晨想了想，給張偉打了電話。
"有個人可能要投簡歷過來。"
"誰？"
"陳雪。"
張偉停了兩秒。
"你前女友？"
"對。她從外企出來了。在找工作。履歷是運營和品牌推廣。"
張偉沒有問"你怎麼看"。他問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你想怎麼處理？"
"和其他應聘者一樣。簡歷到了你看，覺得合適就約面試，不合適就拒。不優待不歧視。"
"行。"張偉頓了一下，"蘇晴知道嗎？"
"還不知道。今晚跟她說。"
"好。那我等簡歷。"
掛了電話。林晨站起來走到窗邊。院子裡李桂蘭在晾衣服。秋末的太陽照在濕衣服上，水汽往上冒。他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一件事，李桂蘭以前見過陳雪。大三暑假那年，陳雪來過家裡一次。李桂蘭當時還做了紅燒肉。
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晚上，林晨給蘇晴發消息：今天接了個電話，跟你說一下。
蘇晴回：什麼電話？
林晨：陳雪。她找工作，問我們這邊有沒有崗位。我讓她發簡歷走正常流程。
蘇晴的回覆隔了三十秒才來。
蘇晴：好。
然後又隔了十秒。
蘇晴：你是主動告訴我的對吧。
林晨：對。
蘇晴：那就行。
林晨看著這幾行對話。三個"好""對""行"。短，但不冷。他能分辨出來，蘇晴不是不在意，是在控制自己不多想。三天前他們剛確認關係，現在前女友的事就來了。換誰都會多想一秒。
可蘇晴選擇了信任。三天前她把手放上去的時候，就已經做了這個選擇。
林晨回了最後一條：只是工作的事。你放心。
蘇晴回了一個"嗯"。
林晨把手機放下。這件事處理完了。沒有隱瞞，沒有拖延，沒有給任何人留下解讀空間。他唯一需要確認的是，如果陳雪真的來了，日常工作中他們幾乎不會有交集。林晨不來倉庫的日子比來的多。陳雪如果入職，是張偉的下屬，不是他的。
張偉那邊等簡歷。蘇晴那邊知道了情況。剩下的就是等事情按流程走完。
第二天，林晨沒有再主動聯繫陳雪。張偉也沒有催簡歷。青山現在缺人，但不缺到必須因為舊關係降低標準。許苗聽說可能會有一個運營崗候選人時，先問的是薪資範圍和崗位職責。張偉把她的問題記下來，臨時寫了一份招聘說明：線上客服運營，負責候補登記維護、客戶諮詢分類、內容素材整理、小程序基礎頁面維護。試用期一個月，工資不高，績效另算。
這份說明發出來以後，馬老闆才知道倉庫真要招人。他第一反應是高興，終於有人能幫許苗分擔線上那堆事。第二反應是擔心，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林晨不出面的規矩會不會更難守。張偉說該知道工作的人知道工作，不該知道別的事的人不知道別的事。公司不能因為怕泄露，就永遠不招人。
晚上蘇晴又發來一條消息：我想了一天，補一句。如果她真的來，你不要因為怕我不舒服就故意躲得太明顯。正常就行。林晨看完，回：明白。蘇晴又回：我說正常，不是說我完全不介意。林晨看著這句，反而笑了。他回：知道。
這才是真實的相處。不是裝作毫無情緒，也不是把情緒放大成問題。陳雪這個名字帶著過去，誰都不可能當它完全不存在。但過去已經過去。現在的判斷標準很簡單：她能不能幹活，能不能守邊界，能不能接受青山的規則。
三天後，陳雪的簡歷還沒到。林晨以為她可能放棄了。第四天上午，公司郵箱收到一封郵件，標題寫得很正式：應聘線上客服運營崗，陳雪。附件里除了簡歷，還有一份兩頁紙的個人作品說明。張偉打開以後，第一句話就是："她不是來混關係的。"
那份作品說明列了她以前做過的三個項目：消費品新品上市活動、外企會員運營、短視頻內容排期。每一個項目都有目標、執行動作和結果數據。簡曆本身也排得很乾淨，時間線沒有斷檔，離職原因那一欄直接寫了"部門裁撤"，沒有遮掩。張偉看完，把文件轉給許苗。許苗那天在核第八批的台帳，隔了一個多小時才回。她只回了一句：可以面。
事情就這樣從一通舊人電話，變成了一份正常招聘流程。林晨沒有再插手。能不能進青山，接下來由張偉和許苗判斷。舊關係到郵箱這裡為止，後面就是崗位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