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采沒有再在群里說參與整理。
第三天上午，他們換了一個說法。
羅成給幾家單位發了新方案，名字叫放心福利包。方案第一頁不提縣裡，不提青山，只寫四個賣點：低價、快配、模板齊、售後包辦。
這次最先把方案轉給青山的，是小學經辦人。
她問得很直接：捷采報價比青山低二十八元，且承諾同品類破損無條件整箱補發，青山能否跟價？
馬老闆看到低二十八元，手裡的外袋差點掉地上。
"低這麼多，他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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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苗把方案拆開看。紅薯粉規格少了三分之一，蜂蜜從小瓶換成蜂蜜調味包，筍乾沒有產地批次，售後包辦後面有一行小字：具體替換以供應商庫存為準。
張偉看完，先把小學那張子表拿出來。
青山給小學的方案本來就是低預算版，三樣產品，沒有蜂蜜，不加外袋。捷采的放心包看起來多一樣，實際把核心規格壓薄了。
馬老闆急著說："這不就是偷薄嗎？"
"別用這個詞。"許苗說，"寫規格不同。"
張偉給小學回覆：青山不跟價。現有方案按已確認規格執行；如採購方需要更低價格，可重新選擇組合。青山不使用庫存不確定替換條款，不承諾無條件整箱補發。
馬老闆聽到不跟價，臉又疼了。
"你這回是真把單往外推。"
"推的是不清楚的單。"
許苗把回復發出去以後，又把原確認方案和捷采方案擺在一起。她沒有寫誰好誰壞，只把差異標出來：青山三樣產品，規格固定；捷采五樣產品，部分規格待確認；青山破損按件處理，捷采寫整箱補發但替換以庫存為準。馬老闆看著這幾行，臉上的疼慢慢變成了別的表情。他以前一聽低價就急，現在才發現低價不是一個數字，而是一串被改薄的地方。
小學那邊沒有立刻回。
倉庫里繼續打包。小曹把水務的外袋按領取點分開，許苗核小學的預算表。大家都沒有因為那張低價方案停手。馬老闆忍了一會兒，還是去門口轉了兩圈。
他轉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張紙。那是他自己照著捷采方案抄出來的價格對比，紅薯粉、香菇、筍乾、蜂蜜調味包，每一項後面都寫著估算成本。字寫得不齊，但能看出來他真的算過。算到蜂蜜調味包那一欄，他畫了三個圈，說這裡差得最多。許苗拿過去看，沒有笑他，只說蜂蜜和蜂蜜風味沖調品不是一回事，不能只看盒子裡有沒有甜的。
張偉把這張手寫表留下，讓許苗整理成低價方案規格核查表。表頭不寫捷采，也不寫對手，只寫名稱、克重、產地、批次、售後、替換條款。以後再遇到低價禮盒，就按這六項拆。馬老闆看著自己的手寫表被整理進正式文件，心裡那股急火少了些。他不是只會喊貴了便宜了，也能看出一張低價單到底低在哪裡。
半小時後，小學經辦人回了消息。
她說，學校這邊更看重預算，但也不想讓老師領到規格不清的東西。請青山把現有方案和可降價方案各列一版，下午內部比較。
張偉讓許苗做兩張表。
第一張是原確認方案，三樣產品，售後不變。
第二張是降價方案，刪掉筍乾，只保留紅薯粉和香菇，價格降低十八元，備註寫得很清楚：內容減少，非同等降價。
馬老闆看著那行非同等降價，心裡微微一動。
"這句好。"
"客戶要知道省的錢從哪來。"張偉說。
下午，小學內部反饋回來。原確認方案保留，數量仍為三十份。理由很簡單：低預算可以接受樸素，但不能接受替換不明。
馬老闆把這句話讀了三遍。
"這算贏了吧？"
"算守住。"張偉說。
許苗把小學的反饋完整貼到對應子表後面，沒有隻摘那句好聽的。小學經辦人在前面還寫了另一句：後續若預算繼續壓縮，優先減少品類，不做同名低規格替換。張偉把這句話圈出來，放進內部核價表的備註欄。客戶自己寫出來的邊界，比供應商說一百遍更有用。小學預算低，不代表願意糊弄老師；只要把坑擺清楚，經辦人也願意選一條後面好交代的路。
他話音沒落，環衛那邊也來了諮詢。捷採給環衛的放心包承諾兩天內交付五十份，價格比青山低二十元，配送點包分發。
許苗翻出環衛原表。
環衛只有三十份，分兩個領取點，責任人已經確認。捷采改報五十份，明顯是在用多出來的二十份湊單價。
張偉沒有急著回復。他讓小曹把當前排產表拍照歸檔，再把環衛已確認的三十份子表放在旁邊。
回復仍然很短。
青山按環衛已確認三十份執行，不以增加數量換低價；如採購方需改數量，請重新確認領取點、責任人和反饋期。
環衛經辦人回：不改，按原表。
兩家單位先後按原表執行，捷采的低價沒有立刻砸開口子。
馬老闆這次笑得很明顯。
"他降價，咱們不降，客戶還留下了。"
林晨傍晚過來，看見門後多了兩張回復。
"今天怎麼貼這麼快？"
馬老闆說："這兩張能長臉。"
林晨看了一眼。
"長臉的不是回復，是前面那些表。"
馬老闆嘴上說知道，手卻把兩張回復貼得更平。小學保留原確認方案，環衛按原表執行。紙上的字不大，卻像兩顆釘子，把捷采那張放心福利包釘在了外面。
晚上收工前，陳雪又發來一條提醒。百匯後勤那邊明天要內部比較三家供應商的福利方案，青山可以提交一份不超過兩頁的邊界說明。
不是採購會。
也不是推薦會。
只是內部比較。
張偉把這幾個字寫在白板上。
馬老闆看著白板，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因為百匯不一樣。
百匯是青山進城的第一道門。捷采把低價方案遞到那裡，下一回合就不只是守住三十份了。
夜裡收工後，張偉沒有馬上關電腦。他把小學和環衛兩次回複合成一頁低價方案應對記錄，放進百匯文件夾前面。明天百匯要看的不是青山能不能罵贏捷采，而是青山能不能解釋清楚，為什麼同樣叫福利禮盒，有的便宜是少規格，有的便宜是少責任。馬老闆站在旁邊看他整理，嘴上難得沒有催，過了一會兒，把自己那張手寫核價單也遞過去。
"這個也存？"
張偉看了一眼。"存。以後你再急著跟價，就先看它。"
馬老闆沒惱，反而笑了。他知道這話是說他，也知道這張手寫表救了他一次。低價不是不能碰，怕的是只看總價，不看省掉的東西藏在哪裡。
張偉把手寫表夾進去前，讓馬老闆在右上角寫上日期。馬老闆問這也要寫，張偉說以後再遇到類似低價單，要知道這張表是從哪一次踩出來的。馬老闆寫完日期，盯著那幾個歪字看了一會兒。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只在旁邊看青山穩，也在青山的穩里添了一塊磚。
臨關燈時，小學經辦人又補了一條：學校內部已經把低價方案退回，不再比較同名不同規格。張偉沒有把這條當成大勝，只讓許苗補到小學子表後面。馬老闆看著退回兩個字，心裡很痛快，卻沒有要求貼到門後最顯眼的位置。他只是把那張紙放平，說以後遇到低價單還得看。
許苗把低價方案規格核查表列印了兩份，一份進小學文件夾，一份進百匯準備文件夾。百匯明天要看的兩頁說明不能放對手名字，但青山自己要知道，低價從哪裡來，風險會落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