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務公司三日反饋結束後，趙姐把青山六十份試用單的總結髮到了幾個單位經辦人群里。
她寫得很克制。六十份發放完畢，未出現來源誤解，未出現售後爭議，一份外箱瑕疵登記接受，一份外標殘膠登記反饋。職工主要關注來源說明、售後電話和包裝體面度。建議下一輪如繼續採購，可在不更換來源的前提下優化外包裝。
沒有誇張詞。
可比誇張詞更有用。
這條總結髮出去後，環衛公司和小學都提出想看青山現場拆樣。趙姐建議把三家單位的經辦人和職工代表集中到水務公司會議室，由青山帶樣盒和驗收表來，當場拆，當場問。
張偉收到這個建議時，先看的是參會名單。每家單位最多兩人，經辦人一名，職工代表一名；不邀請供應商以外的圍觀人員；現場不拍人臉，只拍樣盒和表。趙姐把這些要求逐條寫進會議通知，才發到群里。
馬老闆看見通知，已經能自己找重點。"拍照範圍寫了，參會人寫了，現場不收款也寫了。"
許苗點頭。"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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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曹在旁邊補了一句："要不要寫拆開的樣盒不作為發放品？"
張偉看了他一眼，把這句加進備註。
小曹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我就是想起上次拆樣損耗。"
"想得對。"
這兩個字讓小曹低頭笑了一下。他以前只會照著表做，現在已經開始在表前面想一步。
張偉同意，但加了條件。
"現場拆樣不收款，不承諾排產，不讓供應商互相攻擊。每家單位只確認是否進入下一輪報價。"
趙姐回：可以。
這次去現場的是張偉、許苗和小曹。馬老闆也想去，被張偉看了一眼後，主動說自己保證不遞名片、不加微信、不現場賣貨。
張偉這才點頭。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水務公司、環衛公司、小學，各帶了一個職工代表。羅成也來了，他的捷采還在整改，按理說不用參加青山拆樣，可他作為候選供應商，堅持要旁聽。
趙姐沒有攔，只要求他不打斷。
青山帶來的不是新花樣，而是三隻樣盒。每隻樣盒外面貼著核樣編號，旁邊放一張拆樣記錄。小曹負責拆，許苗負責記錄，張偉負責回答問題。
第一隻打開，職工代表先看包裝。"外盒確實普通。"
馬老闆雖然沒負責回答，肩膀還是繃了一下。
張偉說："可以在下一輪改成手提外袋，但要單獨報價，不能臨時加。"
小學經辦人問："如果我們預算只有一百五十元，能不能做？"
張偉把清單拿出來。"可以。去掉蜂蜜小瓶，保留紅薯粉、筍乾、香菇，外袋不加，售後不變。"
羅成在旁邊笑了一聲。"一百五十元還三樣，職工會不會覺得少？"
小學那位職工代表看向他。"少可以說明。換東西不說明才麻煩。"
羅成臉色一僵。
這句話不是青山說的，卻比青山說更有力。前麵茶葉替換筍乾的事，幾個單位都知道了。羅成再想拿體面壓人，已經沒那麼好用了。
趙姐沒有讓話題停在誰難堪上。她讓小學經辦人把預算寫到拆樣記錄旁邊，又讓職工代表確認是否接受減少品類。職工代表想了想，說如果發放說明寫清楚，老師們能理解。這個確認比張偉解釋十句都有用。預算低不是供應商偷偷省出來的，而是採購方當場看見以後選擇的。
第二隻樣盒拆開時，趙姐讓一名水務職工代表現場掃碼。頁面打開後，顯示批次、出庫日期、銷售主體和售後說明。職工代表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如果我掃不出來，怎麼辦？"
小曹說："售後卡上有電話，也有紙質批次。掃碼只是核驗方式之一，不是唯一憑證。"
王東坐在後排，聽見這句，低頭記了一下。他以前做方案時，最喜歡把掃碼說成萬能。現在聽小曹把掃碼降回一個工具，反而覺得踏實。
第三隻樣盒拆開後，環衛公司代表問價格。"青山這版一百六十八，捷采那版一百二十八。差四十元，職工未必願意。"
張偉沒有迴避。"如果只比價格，青山不占優勢。你們可以選低價方案。"
會議室里靜了一下。
羅成像是抓住機會。
"張總倒是實在。"
張偉繼續說："但低價方案也要寫清楚三件事。替換誰確認，破損誰處理，來源誰解釋。寫清楚以後，客戶願意選低價，我們沒意見。"
趙姐把這句話寫進會議記錄。
環衛公司代表把青山樣盒裡的筍乾拿起來看了看。"貴得明白，總比便宜得問不清強。"
馬老闆差點沒憋住笑。
羅成臉色明顯沉了。
現場拆樣結束後，三家單位各自填了意向表。水務公司願意進入下一輪八十份，環衛公司申請三十份試用，小學申請三十份試用。青山沒有現場收定金，只收了意向表和預算範圍。
小曹把每份表都蓋上接收章，章上只有青山倉庫收件日期，沒有任何承諾字樣。
羅成看著那幾張表，終於忍不住。"張總，你們這樣做效率太低。單位一輪一輪試，什麼時候才能發完福利？"
張偉收好表。"發錯更慢。"
趙姐在旁邊聽見，點了點頭。
這一次，她沒有替任何人打圓場。
會議散後，水務公司職工代表把拆樣照片發到內部群。照片沒有拍張偉，也沒有拍青山牌子，只拍了清單、批次和售後卡。下面有人問：這家是不是貴一點？
職工代表回：貴一點，問得清楚。
這六個字很快被趙姐截圖發給張偉。
馬老闆看見後，把截圖列印出來，想貼門後。
許苗攔住他。
"內部群截圖不能貼。"
馬老闆把紙拿在手裡，捨不得扔。"這句多爽啊。"
張偉說："存檔，不展示。"
馬老闆只好把截圖放進文件夾，嘴上念了兩遍貴一點問得清楚，越念越舒服。
傍晚，青山倉庫重新排產。水務公司八十份、環衛三十份、小學三十份，總計一百四十份，分三周完成。張偉把排產表貼出來，第一周四十份，第二周五十份，第三周五十份。每周發完收反饋，再進入下一周。
馬老闆這次沒有嫌慢。
他看著一百四十份這個數字，心裡反而比聽見五百份時更安穩。五百份聽起來大，出問題時也大。一百四十份拆開來，每一步都能看到腳下。
林晨晚上回來，看見門後多了一張排產表。"接了？"
張偉說："接了一百四十份，分三周。"
林晨看了一眼。"能睡著就行。"
馬老闆笑了。"這話現在聽著，怎麼比多賺點還實在。"
第二天一早，許苗把三家單位意向表逐項錄入。水務八十份里，有四十份延續上一輪組合，四十份要加外袋；環衛三十份要求分兩個領取點；小學三十份預算最低，只保留三樣產品，不加蜂蜜。三個需求放在一張表上，很容易讓人看花。許苗乾脆拆成三張子表，每張表只對應一個單位。
馬老闆看見她拆表，問會不會太麻煩。
許苗說："合在一起省紙，拆開省命。"
馬老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句話他沒敢貼門後，但記住了。
中午前，張偉把三張子表分別發給三家單位確認。水務很快回了確認，環衛補了兩個領取點責任人，小學則把預算又壓低了十元。馬老闆看見小學那條，第一反應是搖頭，說再壓就不好做了。
張偉沒有直接拒絕。他把小學那張表單獨拿出來，刪掉外袋，保留三樣產品，又把售後和批次說明保持不變。改完以後，價格壓到對方預算線。
許苗看了一遍，說："體面度會下降。"
張偉就在備註里寫：外包裝樸素，已向採購方說明。
小學經辦人回了一個確認。這樣一來，預算低不是青山偷偷省出來的，而是採購方看見以後選擇的。
下午，張偉把三家單位確認後的子表貼到排產表下面。每張表上都有一句相同的話：採購方已知本批次組合、包裝和售後邊界。馬老闆看著那句話，覺得它一點都不熱鬧，卻比貴一點問得清楚更適合貼在門後。別人夸青山的話可以存檔，青山自己要看的，還是這些能擋麻煩的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