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禾劉總第三版說明發出去後，表面上認了。可當天夜裡，縣城一個團購群里出現了另一種說法：青山倉庫不讓別人賣縣域山貨，百匯展銷被迫撤櫃，十二單客戶買不到平價禮盒。這句話沒有點名豐禾，卻處處替豐禾說話。
截圖是一個客戶轉給馬老闆的。馬老闆看完，火氣一下上來。"他還委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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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讓他先別回，把截圖發給陳雪和蘇晴。陳雪很快確認，這個群里有百匯會員，也有豐禾的團購推廣員。百匯會先查是不是豐禾人員引導。王東也看到了截圖。
他這次主動發來一段語音，聲音有點冷。"這就是劉志峰的老毛病。檯面上認，背後帶節奏。以前他做禮品渠道，被客戶投訴過兩次，都是這麼處理。"
劉志峰，就是豐禾劉總。張偉回文字：有證據嗎？王東很快發來兩張舊截圖。一張是兩年前某單位福利群，劉志峰把延期發貨說成客戶臨時改規格；另一張是去年一批禮盒破損後，他讓推廣員在群里說快遞暴力分揀，實際包裝本身就薄。
馬老闆看完，低聲罵了一句。"慣犯。"
許苗沒有用這個詞。她把截圖放進豐禾觀察名單，備註寫：疑似輿論甩鍋，待核實。第二天上午，百匯查到了群消息來源。發話的人是豐禾臨時推廣員，群暱稱叫本地好貨小劉。百匯把聊天記錄發來，小劉在群里反覆強調三點：豐禾禮盒不是假貨，青山不讓別人用本地山貨，百匯也很為難。這三句話很巧妙。它不說豐禾沒錯，只把錯轉成青山小氣。
陳雪在電話里聲音很緊。"百匯已經要求豐禾刪除不實表述。"
張偉說："刪除不夠。"
陳雪停了一下。"我知道。要更正。"
這次她反應很快。百匯半小時後發出會員群說明：豐禾禮品展位暫停原因為未取得青山倉庫授權卻使用相關宣傳，不涉及青山限制其他縣域山貨銷售。縣域山貨可正常參展，但不得冒用他人名義。說明發出後，群里安靜了一陣。那個本地好貨小劉又冒出來，說自己只是轉述客戶理解，沒有惡意。
馬老闆看得牙癢。"這話我都快背下來了。"
張偉說："讓豐禾自己發。"
陳雪把要求轉給劉志峰。劉志峰這次拖了很久，直到中午才在群里發了一句：前述表述不準確，豐禾未獲青山授權，展位暫停與青山無關。
許苗看完，搖頭。"還是輕。"
張偉卻說："先留著。"
馬老闆不解。"這就算了？"
張偉把百匯說明和豐禾更正放在一起。"他越不情願，越能看出誰在躲。"
中午，事情又有了變化。一個已退款客戶在群里發了一張照片。照片是豐禾禮盒外盒背面，生產信息貼得很模糊，供貨商只寫縣域農品聯合倉。客戶問：這個聯合倉在哪裡？豐禾推廣員沒有回覆。陳雪看到後，直接要求劉志峰提供聯合倉資料。劉志峰這次沒有拖太久，發來一個倉庫地址。地址在縣城南郊，並不是農產品倉庫，而是一家禮品包裝廠。
百匯招商經理唐經理親自帶人去看。不是為了青山，是為了百匯自己的展銷審核。張偉沒有去現場，只讓王東陪同。王東熟悉禮品渠道，也能認出哪些貨是包裝廠拼出來的。
王東一開始不太願意。"我去算什麼身份？"
林晨說："被坑過的人。"
馬老闆笑出了聲。王東最終還是去了。下午三點，王東從包裝廠發回照片。廠房裡堆著不少空盒，青山款三號的外盒還有二十多隻，旁邊貼著豐禾定製。貨架上有外縣紅薯粉、批發筍乾、普通干香菇，還有幾箱蜂蜜空瓶。最關鍵的是，牆邊放著一摞未貼完的標籤。標籤上寫著：青山觀察點同源禮盒。
馬老闆看見照片，氣笑了。"還說客戶理解錯了。標籤都印好了。"
陳雪那邊也很快做出決定。百匯取消豐禾本年度縣域山貨展銷合作資格，並將此次情況同步給商超供應商管理群。不是公開處罰，不帶情緒，只寫事實和處理結果。劉志峰這次真急了。
他給張偉打電話，語氣比前幾次軟了很多。"張總，沒必要把路堵死吧？我承認我們用詞不嚴謹，但貨還能賣，客戶也有需求。"
張偉問："標籤誰印的？"
劉志峰不說話。"青山觀察點同源禮盒，誰讓印的？"
劉志峰低聲說："市場部。"
"誰批准？"
又是一陣沉默。張偉說："你不用跟我解釋，跟百匯解釋。"
劉志峰聲音發沉。"張總，你們這樣做，以後縣城渠道都不敢碰你們。"
林晨就在旁邊，聽見這句，伸手接過電話。"不敢亂碰就行。"
劉志峰被噎住。林晨把電話遞迴張偉。整個過程，他只說了這一句。馬老闆卻覺得很爽。晚飯前，百匯供應商管理群里發出處理通報。豐禾禮品因未取得授權使用青山相關宣傳、未如實標註部分產品來源、引導推廣員發布不準確表述，被取消本年度縣域山貨展銷合作資格。通報後面附了整改要求：所有縣域山貨展位必須提供品牌授權、真實供貨來源、宣傳文案確認，商超不得接受先展後補資料。這條發出去後，群里不少供應商都沉默了。
沉默沒有持續太久。一個做蜂蜜的供應商先發了個收到，後面又補了一句：我們展位主圖里有本地嚴選四個字，明天重新改。另一個賣乾貨的老闆問，供貨來源如果有外縣批發市場，能不能繼續放縣域山貨展區。陳雪沒有替他們判斷，讓對方把資料發到百匯審核郵箱。群里的風向從看豐禾笑話，慢慢變成了自查。
王東把這段群聊截圖發給張偉，說劉志峰這次最疼的不是百匯不要他，是其他供應商開始和他劃清界限。禮品渠道這個圈子不大，誰會借名，誰會甩鍋，大家心裡都有數。以前沒人出頭說破，現在百匯把處理通報發出來，那些人自然會先保自己。有人私下問陳雪，青山是不是太難搞。陳雪只回了一句：不難搞，別亂寫。她把這句截圖發給張偉。張偉看完，回了收到。陳雪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笑了笑。她知道張偉的收到，就代表這件事青山認了。
晚上，王東回到青山倉庫，把包裝廠照片的紙質版交給張偉。他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劉志峰這次算是疼了。百匯這條線斷了，他短期內很難再碰縣城商超。"
馬老闆說："活該。"
王東沒有反駁。張偉問："你怎麼想？"
王東沉默幾秒。"以前我也覺得，會借勢是本事。今天看見那些標籤，才覺得噁心。"
這句話說得不漂亮，卻是真的。林晨在院裡泡茶，聽見後淡淡說："覺得噁心，說明還沒壞透。"
王東臉一僵。馬老闆笑得肩膀都抖。張偉把豐禾的材料放進外部合作風險夾，標題寫：授權專櫃冒用。這一次，夾子比前面厚了許多。因為事情不只發生在倉庫、群里、培訓室。它發生在縣城最熱鬧的商超一樓。也在那裡，被當場撤了下來。
夜裡，豐禾的展位照片還在幾個群里轉。和前一天不同，這次轉的不是青山授權專櫃，而是空出來的展位和百匯的更正提示。有人說這下縣城禮品圈要換玩法了，也有人說以後寫本地兩個字都得多想想。張偉沒有回這些消息，只把截圖放進文件夾。熱鬧會過去，能留下來的，只有以後別人動筆前多停的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