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匯商超事件當天晚上，陳雪沒有給林晨發私人消息。她把一份整改表發給了張偉，抄送蘇晴。標題寫得很正式：百匯縣域山貨展銷審核補充表。張偉打開一看，表格分了五欄。品牌名稱，授權文件，供貨來源，宣傳禁用詞，現場處置人。最後一欄還加了一個拍照轉發範圍。
馬老闆看完，嘖了一聲。"她現在也會寫表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
許苗說："被嚇出來的。"
這話不算刻薄。百匯一樓那麼多人看著，十二單現場退款，豐禾展位空出來，商超內部肯定也不好受。陳雪如果只寫一封道歉郵件，這事很快會被新的招商任務蓋過去。她寫成表，說明真的想把口子堵上。張偉沒有馬上回。他把表列印出來，和青山的預約表放在一起對照。
百匯表比青山表更商業。它多了展位費、客流預估、促銷海報審核。青山表更保守，重點是授權、來源、批次和拍照範圍。兩張表放在一起，能看出兩個地方的不同。商超要人流，青山要邊界。
林晨看了一眼。"能對上就行。"
張偉點頭，把三條修改意見寫回去。第一，青山相關字樣只能在案例材料里出現，不得作為櫃頭、貨架、價簽主標題。第二，所有參展禮盒必須寫真實銷售主體。第三，發現未授權字樣，百匯有權先暫停銷售再核驗。陳雪半小時後回了一個收到。沒有多餘的話。第二天上午，百匯內部處理結果也發來了。豐禾禮品本次展銷資格取消，預售款全部退回，展位費按合同扣除違約部分；百匯企劃和招商各記一次審核失誤，後續縣域山貨展銷必須使用補充表。
馬老闆看見扣展位費，終於精神了。"扣多少？"
陳雪沒有在文件里寫具體金額，只寫按合同執行。
馬老闆有點遺憾。"不寫金額，爽感差點。"
許苗看他。"你是看熱鬧，還是做記錄？"
馬老闆立刻說："做記錄。"
張偉卻明白，馬老闆想看的不是錢，是豐禾有沒有真的疼。只退十二單，對劉總來說確實不算什麼。展位資格取消、展位費扣掉、百匯內部記錄留下，這些才是真正會讓他下次不敢亂寫的東西。下午，劉總也托人送來一份情況說明。說明寫得很客氣，說豐禾禮品對青山倉庫品牌認知不足，對觀察點相關表述理解不準確，導致展銷文案存在爭議。後面承諾以後規範用詞，加強審核。
馬老闆讀完，冷笑。"他這意思還是不服。"
張偉把筆拿起來，在爭議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改。"
他讓對方重寫，不能寫爭議，要寫未授權使用青山相關表述；不能寫認知不足，要寫未取得青山書面確認；不能寫規範用詞，要寫已停止使用並退還預售款。劉總那邊拖了兩個小時，才發來第二版。第二版仍然繞，寫成宣傳表述不夠嚴謹。這次許苗直接回了四個字：不予存檔。
馬老闆看得直樂。"這四個字比罵人狠。"
到傍晚，第三版終於發來。上面寫明：豐禾禮品在百匯商超展銷預布置中，未取得青山倉庫書面授權，使用青山授權山貨專櫃等誤導性表述，已撤牌、關閉預售連結、完成十二單退款，並接受百匯展銷資格取消處理。張偉看完，才讓許苗存檔。劉總在最後還加了一句：後續如需合作，將按青山倉庫流程重新提交資料。
馬老闆看到這句，有點不樂意。"他還想合作？"
張偉說："想是一回事，能不能進是另一回事。"
林晨在旁邊剝橘子。"門口多放一張墊子。"
馬老闆愣住。"啥意思？"
張偉聽懂了。"讓他先把鞋擦乾淨。"
這句話讓屋裡幾個人都笑了。笑完後，許苗把豐禾列入外部觀察名單。不是黑名單。黑名單容易讓人覺得一棍子打死，觀察名單更實用：以后豐禾再提交任何合作，必須先看三項，是否完成百匯整改，是否提供真實供貨來源，是否承諾不使用青山相關字樣。
小曹問："那百匯呢？"
許苗說："百匯也進觀察。"
馬老闆驚了。"陳雪不是處理得還行？"
張偉說："處理得行，不代表前面沒漏。"
這話很公正，也很冷。陳雪晚些時候又發來一版表。她把青山的三條意見全部加進去，還在最後添了一欄：撤牌責任人。不是展陳公司，不是供應商，不是現場執行，而是百匯當班負責人。
許苗看完，點了點頭。"這一欄有用。"
張偉把表存進商超展銷文件夾。文件夾剛建好，馬老闆就湊過來問，青山以後真要進商超嗎。
張偉沒有直接答。"看百匯下次怎麼做。"
馬老闆又問："那如果他們做得好呢？"
林晨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做得好，也先少量。"
馬老闆嘆氣。"你們這些人，賺錢都不痛快。"
許苗說："退款的時候更不痛快。"
馬老闆沒話了。百匯事件很快在縣城幾個群里傳開。有人說豐禾倒霉，也有人說百匯管得嚴。更有意思的是，幾個客戶在群里問真正青山禮盒怎麼買，馬老闆忍了半天，最後只回了統一話術：青山倉庫禮盒以倉庫公示銷售口為準，不通過未確認商超專櫃購買。這句話很乾，沒什麼銷售味。可回完以後，客戶反而追著問公示銷售口在哪裡。馬老闆把倉庫公示截圖發過去，沒加一句誇張話。當天晚上，意向登記多了十七個名字。
馬老闆看著那十七個名字，嘴上還說不痛快，手卻把登記表壓得很平。別人亂寫青山授權賣高價，最後貨沒賣成；青山一句乾巴巴的公示銷售口，反而讓客戶主動來問。這十七個名字里，有五個來自百匯會員群，三個來自單位福利群，還有兩個是之前買過禾田禮盒又退款的客戶。許苗把來源一一標清，沒有把他們直接放進下一批排產。她給每個人都回了同一句：當前只登記意向，具體排期以倉庫公示為準。客戶來得越快，越不能把話說滿。
馬老闆一開始嫌這樣太冷，後來有個客戶回了一句：這樣挺好，至少不催我付款。他看見這句話，才把到嘴邊的促銷話咽回去。豐禾在百匯被拆牌，最直接的結果不是青山馬上賣爆，而是客戶開始怕被催、怕被誤導。這個時候，誰慢一點，誰反而更像真的。這比搶現場客戶更穩。張偉把十七個名字單獨標註：百匯事件後諮詢，不承諾排期。
小曹問為什麼要標註來源。張偉說："以後看得出客戶從哪裡來，也看得出哪一次坑帶來了哪一次提醒。"
這句話說完，倉庫門口來了一個人。陳雪。
她沒有進院，只站在門外，把一份紙質表遞給張偉。"電子版怕你們不好蓋章，我送一份紙質的。"
張偉接過。
林晨從院裡看過去，沒有起身。陳雪也沒有往裡看。她把表交完，只說："百匯下次如果再邀請青山，會提前三天發完整物料。不到你們確認，不製作牌子。"
張偉說："這條寫進表里。"
陳雪點頭。"已經寫了。"
她說完就走，沒有停留。馬老闆看著她背影，小聲說："這回真像辦事的。"
林晨沒有接話。風吹過門後那張新貼的商超展銷審核表，紙邊輕輕動了一下。青山的門，又往縣城那邊伸出去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