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決定做第一張真碼時，已經是啟明雲倉第三輪整改之後。
真碼不貼新禮盒，不給客戶掃，只貼在一隻已完結的內部留樣盒上。盒子是第三批基礎款，早就售後完結，紙質記錄齊全。張偉把它從留樣櫃裡拿出來時，馬老闆還有點失望。
"就拿舊盒子試？"
許苗說："舊盒子出不了新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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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把馬老闆說服了。
嚴工帶著印表機來倉庫，現場生成第一張測試碼。生成之前，張偉、許苗、小曹、周啟明和李主任都在場。王東也站在院子邊旁聽，他現在對青山的測試很感興趣，像是在補自己以前沒學過的課。
嚴工點生成前，張偉讓他停了一下。
"先讀欄位。"
嚴工把頁面欄位逐項讀出：批次碼，出庫日期，產品組合，銷售口，狀態，核驗說明。
許苗問："有沒有購買入口？"
"沒有。"
"有沒有客戶留資？"
"沒有。"
"有沒有啟明優選外鏈？"
"沒有。"
"有沒有青山觀察點品質保證？"
"沒有。"
馬老闆聽得想笑，又忍住了。以前誰能想到，生成一個二維碼前，要先問這麼多沒有。
林晨站在門口，淡淡說："沒有問清楚，才有後面的有。"
嚴工點了生成。
印表機吐出一張小小的銀底貼紙。貼紙不花哨，只有碼和編號。小曹把它貼到留樣盒側面，手指壓得很穩。
張偉拿手機掃。
頁面打開。
青山倉庫第三批基礎款。
狀態：已完結。
銷售口：老客戶銷售口。
核驗說明：本頁面僅用於核對青山倉庫出庫批次，不作為產品質量保證或新增銷售承諾。
沒有外鏈。
沒有預約。
沒有跳轉。
訪問日誌里出現第一條記錄：青山倉庫測試訪問，張偉，時間。
屋裡的人都看著那一行字。
這不是多漂亮的技術，但它第一次按青山的規矩跑通了。
馬老闆忍不住說："這回能發朋友圈嗎？"
所有人都看向他。
馬老闆立刻舉手："我開玩笑。"
許苗還是把話寫進記錄：測試碼不對外拍照，不轉發，不用於銷售。
周啟明看著這行字，居然也鬆了一口氣。以前他最怕青山限制宣傳，現在反而覺得限制清楚，自己也安全。
李主任讓嚴工現場導出測試記錄。記錄包括生成時間、欄位確認、訪問日誌、修改記錄和失效設置。嚴工一項項導出，文件名按青山要求編號。
王東站在旁邊，忽然問："以後客戶掃到這個，會不會覺得太簡單？"
張偉說："客戶要的是核驗，不是看GG。"
王東點頭。
"我以前總把頁面做滿。"
馬老闆接話："所以你以前老翻車。"
王東這次沒反駁。
第一張真碼測試通過後，青山沒有立刻宣布接入。李主任建議再跑三天內部訪問，每天檢查一次日誌，確認沒有外傳和異常訪問後，再決定是否用於下一批小量禮盒。
馬老闆又嘆氣。
"真能忍。"
林晨說："能忍到最後，客戶才不用忍。"
這話聽著像繞口令，卻讓幾個人都點了頭。
三天裡，測試碼每天只掃兩次。一次張偉掃，一次小曹掃。第二天，小曹發現頁面狀態從已完結變成了已完成。兩個詞意思差不多，但青山紙表上用的是已完結。
嚴工查後發現，是系統字典自動匹配。
如果放以前，這種小事沒人管。可張偉要求改回已完結，並鎖定詞庫。嚴工照做，記錄里多了一條修改。
第三天，訪問日誌正常。
青山倉庫門後多了一張新紙：二維碼欄位表。它旁邊還是那些老表，退款表、宣傳詞替換表、大單准入表、異常值守表。新紙貼上去，並沒有顯得高級，只像這面牆又多了一把鎖。
第一張真碼，沒有讓青山飛起來。
但它沒有把青山帶偏。
這就夠了。
三天測試結束後，嚴工主動把後台訪問權限截圖發來。截圖里只有兩個測試帳號，一個是他，一個是項目管理員。周啟明沒有帳號，渠道人員沒有帳號，銷售人員也沒有帳號。
馬老闆看見後，說周總自己都不能看啊。
周啟明在群里回：我想看也得走申請。
這句話讓屋裡幾個人都笑了。笑完以後，張偉把截圖存檔。權限這種東西，不是靠誰嘴上說不看，而是系統里確實看不了。
小曹又問了一個細節：如果以後嚴工離職，這個帳號怎麼辦。嚴工愣了一下，隨即補了一條帳號交接和停用規則。張偉看了小曹一眼，小曹有點不好意思。
許苗說："這個問題問得對。"
第一張真碼試到最後，試出來的不只是頁面，還有帳號、詞庫、日誌、失效時間。
真碼貼上留樣盒後，小曹把那隻盒子放回留樣櫃，位置也重新登記。以前留樣櫃只記產品和批次，現在又多了一列：是否綁定測試碼。許苗說這一列必須加，不然以後盒子還在，碼卻不知道誰掃過。
嚴工聽見後，主動提出給每個測試碼加失效日期。過期以後，頁面自動關閉，只保留後台記錄。張偉同意，但要求失效前一天提醒青山，不允許平台自行延長。
周啟明把這條寫進測試規則。馬老闆看著這來來回回的修改，說一個碼貼出去，比發一車貨還麻煩。許苗說因為碼會複製，貨至少還在箱子裡。
這句話讓嚴工也停了一下。他做技術，最熟悉複製，卻很少從責任角度想複製。一個碼截圖出去，可能離開原來的盒子，離開原來的客戶，離開青山控制的場景。
所以失效時間、訪問日誌、頁面水印都不能省。
第一張真碼貼上的不是科技感，是一堆限制。
張偉把帳號交接那一條單獨圈出來。技術負責人會變，項目管理員會換，青山不能每次都等人走了才發現帳號還開著。這個問題不大，卻很容易被忽略。
張偉把這句話寫到測試記錄最後。碼貼出去只是一瞬間，後面卻要有人管帳號、管欄位、管過期、管截圖。少一齒，鎖就可能松。
嚴工離開前，主動把測試碼的後台操作錄屏發給青山留檔。錄屏里每一步都慢，不像演示視頻，卻能看清楚誰點了什麼。張偉把它和紙質記錄放在一起，算這次真碼測試的最後一份底稿。
當天傍晚，王東把那隻留樣盒拿起來看了兩遍。他沒掃碼，只看貼紙上的編號。以前他最看不上這種慢動作，覺得市場上誰跑得快誰贏。可青山這隻舊盒子讓他有點說不出話：一張碼貼上去，客戶還沒掃，先把想借它說大話的人擋在外面。
馬老闆見他盯著盒子，故意問："王總，要不要給你也貼一個？"
王東把盒子放回去。
"我現在看見碼就怕。"
嚴工在旁邊笑不出來。他把印表機收進箱子時，又檢查了一遍廢紙。生成失敗的兩張測試貼紙被他當場剪碎，編號寫進作廢記錄。小曹看著他剪完，才把垃圾袋封口。
周啟明說："這個也要記？"
小曹點頭："廢碼也能被拍走。"
這一下連周啟明都沒再說麻煩。頁面會被截圖，廢碼也可能被拿去做文章。青山吃過虧以後，很多原本看著過細的動作，都變成了能擋事的動作。
晚上，許苗把第一張真碼測試記錄發給李主任。她沒有配宣傳語，只寫：內部留樣測試完成，未對外開放，等待十份客戶試掃方案確認。李主任回了一個收到，又補了一句：表述穩。
許苗把這兩個字轉給小曹。小曹看了半天，才小聲說這比夸頁面漂亮強。頁面漂亮是嚴工的本事，表述穩才是青山這邊守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