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份青山小禮的消息，讓張偉一晚上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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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份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背著一筐石頭過橋。現在馬老闆開口就是兩百份，聽起來不像五百份那麼嚇人，卻也不是隨便咬牙就能接的量。
第二天一早，他把消息寫到白板上。老黃、趙秀梅、許苗、蘇晴都在。林晨也來了，不過他坐在門口喝茶，沒有進討論桌。
張偉先說結論："不能直接答應。"趙秀梅這次沒有立刻急著賺錢，而是問："兩百份，比上次多一百二。雞蛋還是不進禮盒？"
"不進長途禮盒。"張偉說，"除非本地配送。"
老黃問："筍乾夠不夠？"
許苗翻庫存表："現有合格筍乾能支撐一百二十份，後續五天老黃家最多再曬出四十份。再多就要收其他戶。"
老黃立刻說："別為了兩百份亂收。"
這句話從老黃嘴裡說出來，張偉心裡很穩。以前大家只盯數量，現在終於有人先問能不能穩。
蘇晴把山茶油反饋表放到桌上："松嶺山茶油可以進入第二批試禮盒，但建議不超過二十份。"
老陳不在場。如果在，肯定又要嫌少。可大家都知道，二十份是從八瓶試樣走出來的，不是拍腦袋。
張偉把所有數字寫在白板上：青山基礎禮盒一百二十份。加松嶺山茶油試禮盒二十份。剩餘六十份暫不接，或等下一批。
許苗看著表，補了一句："也可以分成兩次交付。先一百四十份，後續根據庫存再談。"
蘇晴點頭："這比直接拒絕好。"張偉給馬老闆打電話。對方顯然早就等著。"兩百份，能不能做？"
"不能一次做兩百。"張偉說，"我們現在能穩妥做一百四十份，其中二十份帶松嶺山茶油。剩下六十份，要等庫存和試樣反饋，不提前收全款。"
馬老闆沉默了一會兒："社區那邊想一次活動推兩百份。"
"那你可以把兩百份寫成兩批預約。第一批一百四十，第二批看供貨情況確認。"
"客戶會嫌麻煩。"
"我們也怕麻煩。"張偉說，"但比售後爆掉強。"
馬老闆笑了："你現在這句話快成口頭禪了。"
張偉說："因為是真話。"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聲。過了一會兒，馬老闆說："行，我先按一百四十份跟社區談。但山茶油那二十份，我要單獨拍素材。"
張偉立刻說："不能拍成青山山茶油。"
"知道，松嶺山茶油。通過青山倉庫分揀。"
馬老闆說得很順。張偉一愣，隨後笑了。
"你學得挺快。"
馬老闆說："被你們逼的。"
掛了電話，倉庫里幾個人都鬆了口氣。
可數量定下來，壓力才真正開始。許苗把一百四十份拆成兩張排產表。青山基礎禮盒分兩批打包，山茶油試禮盒單獨做二十份，出庫表和授權清單分開。老黃家筍乾要分兩批送，蜂蜜標籤必須覆核，白石紅薯粉只放已經反饋穩定的批次。
張偉看著表，忽然說："我們得再招一個臨時工。"許苗抬頭："打包？"
"對。只做打包，不碰驗收和記錄。"蘇晴提醒："崗位邊界要寫清楚。"
張偉點頭："我知道。誰能碰貨，誰能簽字，誰只能打包，都寫。"
趙秀梅說："我可以來幫兩天。"張偉立刻警惕："趙嬸，你幫忙可以，自己家的雞蛋不能順手帶進來。"
趙秀梅一拍桌子："你現在防我跟防賊一樣。"
大家笑起來。趙秀梅自己也笑了。
"行，我就打包。按天算錢，別說我占便宜。"
這話讓張偉心裡一動。以前趙秀梅最愛占小便宜，現在她主動要求按天算錢，說明規則真的在改變人。
當天上午，臨時打包崗位貼在村群里。要求很簡單：手腳乾淨，按流程打包，不私自換貨，不碰記錄表，按日結算。報名的人比張偉想像中多。許苗的表哥也報名了，但張偉沒有立刻答應。
"先按報名順序試工。"他說，"親戚不優先。"
許苗聽見這句，點了點頭。
試工當天，張偉把三個人分開安排。一個折盒，一個放說明卡，一個封箱。誰都不能自己從貨架上拿貨。趙秀梅一開始嫌麻煩，後來親眼看見一個新來的差點把基礎禮盒和山茶油禮盒的說明卡放反，立刻閉了嘴。
"這要是發出去，客戶還以為咱們騙人。"她說。
張偉把錯放的那一盒拆開重裝，又在臨時工流程上補了一句：不同禮盒分區打包，不同說明卡不得同桌混放。
許苗看著他寫，笑道："又多一條。"
張偉說："多一條，少賠一單。"
下午，第二批青山小禮正式開始備貨。倉庫里比以前忙，卻沒有亂。趙秀梅負責折盒，許苗核批次，張偉驗貨，老黃送筍乾。林晨偶爾從門口經過，沒人再指望他來拍板。
傍晚，馬老闆帶攝影師來了。這次他提前報備了拍攝範圍，只拍禮盒外觀、批次卡和松嶺山茶油說明卡，不拍客戶訂單。老陳也來了，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山茶油旁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攝影師讓他說兩句。老陳憋了半天，說："我以前覺得檢測麻煩。現在覺得，不檢測更麻煩。"
馬老闆眼睛一亮："這句好。"張偉在旁邊小聲說："別把他剪成大師。"
馬老闆笑："放心，就剪成老陳。"二十份松嶺山茶油試禮盒打包完時，老陳盯著盒子看了很久。盒子上寫得清清楚楚：松嶺山茶油，青山倉庫分揀試禮盒。不是青山山茶油。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忽然說："這樣也挺好。"張偉問："哪好？"
"是我的油。"老陳說，"不是借來的名。"
這句話讓倉庫里安靜了一瞬。林晨站在門口，聽見後笑了笑，沒有插話。
第二天，一百四十份禮盒分兩批發出。快遞站按試點價攬收，拍照留底。杜老闆看著整齊的箱子，也忍不住說："你們現在真像回事了。"
張偉忙得滿頭汗，只回了一句："別夸，先送到再說。"
傍晚，第一批物流全部出鎮。許苗把狀態貼到白板上，趙秀梅把打包工資簽收表按手印，老黃把下一批筍乾的預計日期寫在供貨表上。每個人都累，但沒有亂。
就在大家以為能喘口氣時，李主任來了電話。
"張偉，縣裡試點方案初審通過了。下周要你們補一份正式材料，重點寫青山土貨標識使用規則和外村協作邊界。"
張偉靠在椅子上，閉了閉眼。
"李主任，我們剛發完貨。"李主任笑："所以趁熱寫。"
掛了電話，張偉看向林晨。
"我現在能不能躺平一天？"林晨看著他，慢悠悠說："可以。先把材料目錄列了。"倉庫里笑成一片。
張偉也笑了。笑完以後，他拿起筆，在新文件夾封面寫下幾個字：正式試點材料。許苗把今天的一百四十份排產表、山茶油授權清單和臨時工簽收表一頁頁夾進去，又在目錄最下面空出兩行，留給青山土貨標識規則和外村協作邊界。
張偉看著那兩行空白，手裡的筆遲遲沒放下。貨已經出鎮，箱子會往客戶那邊走；可這些紙還要留在倉庫里，等著縣裡、鎮裡、外村和供貨戶一遍遍翻。笑聲慢慢散了，他把文件夾壓到白板下面，又在旁邊添了一行：正式材料，先列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