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發來的照片，讓倉庫里一下安靜下來。
那包筍乾外袋是透明塑膠袋，裡面的筍乾顏色偏深，袋口貼了一張綠色標籤。標籤上印著四個大字：青山土貨。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山里人自己曬的味道。
沒有批次碼。沒有供貨戶。沒有生產日期。更沒有青山倉庫的出庫記錄。
張偉把照片放大看了三遍，臉色越來越難看。"這不是我們的。"
許苗立刻打開出貨表。最近一周青山筍乾只發了禮盒和幾個復購客戶，沒有給鎮上小超市供貨。老黃也被叫了過來，他一看照片就搖頭。
"不是我家的。這個顏色不對。曬得太急，像回潮又烘過。"
趙秀梅在旁邊皺眉："這不是坑人嗎？客戶要是吃出問題，不也罵青山村？"
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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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大家覺得青山兩個字就是村名，誰都能叫。可現在青山小禮、青山土貨慢慢有了客戶，名字就不再只是名字。別人貼上去賣，賺的是青山村的信任；真出問題，砸的也是青山村的招牌。
張偉第一反應是去找店家理論。可他剛站起來，又停住。
林晨坐在門口修竹籃，看了他一眼。"先查。"
張偉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不能上來就吵。"
他給阿峰迴消息，問清小超市地址。阿峰也很配合，發來定位，還補了一句："我沒先發視頻，等你們核實。"
蘇晴看完照片後，先聯繫了鎮上的市場監管聯繫人，說明情況：青山村發現疑似冒用青山土貨名義銷售的產品，準備先去核實來源，不現場衝突，不私自扣貨。對方建議他們保留照片、購買憑證和實物樣品。
於是第二天上午，張偉、許苗、老黃一起去了鎮上。
林晨沒去。他說得很清楚："你們能處理。"
張偉現在聽見這句話，已經不會慌得那麼厲害。只是上車前，他還是回頭看了林晨一眼。林晨蹲在魚池邊，像真的一點都不關心。
鎮上的小超市在菜市場旁邊。老闆姓葛，五十來歲，見張偉他們進來，臉上還帶著笑。"買點啥？"
張偉指了指貨架上的筍乾："葛叔，這個貨哪來的？"
葛老闆看了一眼，笑容淡了些。"咋了？"
"這不是我們青山倉庫出的貨。"葛老闆立刻擺手："我可沒說是你們倉庫出的。我進貨的人說是青山那邊山貨，同款，標籤也是他貼好的。"
張偉拿起一袋，看見標籤邊緣貼得很粗糙。"誰供的？"
葛老闆猶豫了一下："就是鎮上跑貨的劉強。他平時給幾家小店送乾貨。"
老黃臉色一沉："劉強以前收過我家筍乾，被我退過價，後來沒合作。"
張偉沒有急著罵。他按蘇晴提前交代的辦法，買了兩袋，掃碼付款，保留小票。許苗拍了貨架照片和購買記錄。葛老闆看他們這麼辦，反而有點慌。
"偉子，我真不知道這會惹事。青山村不是地名嗎？他說青山土貨，我就擺了。"
張偉說："葛叔，我們不跟你吵。你先把這幾袋下架。等來源說清楚再賣。"
葛老闆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門口已經有幾個買菜的人圍過來，趕緊把貨拿下來。"行行行，我先不賣。"
這時，有個顧客問："這是假貨啊？"張偉沒有順著話說。
"現在只能確定不是青山倉庫出的。有沒有質量問題，要看來源和檢測。"
老黃在旁邊補了一句："我們青山倉庫出的筍乾都有批次碼。以後看這個。"
許苗把手機里的批次卡樣式給幾個顧客看。原本看熱鬧的人聽了，反而覺得新鮮。"買筍乾還要看碼？"
"現在要看。"老黃說，"不然誰都往袋子上貼青山。"
從小超市出來，張偉給劉強打電話。劉強一開始不接。後來葛老闆幫忙打，對方才接起來。"偉子？啥事？"
"你送到葛叔店裡的青山土貨筍乾，是哪來的？"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立刻輕鬆起來："不就是山貨嘛。青山附近收的，寫青山土貨也沒錯。"
"不是青山倉庫出的，就不能貼青山土貨。"
"你們青山村現在還不讓別人用青山兩個字了？"
這句話很沖。張偉聽得火往上冒，卻忍住了。
"你下午來村委說清楚。我們已經買了樣品，也聯繫了監管。"
劉強那邊沉默幾秒，語氣軟了一點："至於嗎？就幾包筍乾。"
張偉說："至於。"
掛了電話，張偉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老黃看著他，忽然說："你剛才比我想像中穩。"
張偉苦笑："我腿也軟。"
老黃說："軟歸軟，話沒軟。"
下午，劉強來了村委。他不是青山村人，是隔壁橋口村的，平時跑鎮上小店乾貨配送。他承認標籤是自己找小列印店做的，貨是從幾個村散收來的，覺得青山村最近有名氣，貼上"青山土貨同款"好賣。
蘇晴讓他把進貨單拿出來。劉強一開始說沒有，後來在手機里翻出幾張轉帳截圖。來源很雜，有橋口村兩戶，也有鎮外一戶。他自己也分不清哪袋是哪家，只能說都差不多。
張偉聽得直皺眉："差不多，就是查不到。"
劉強臉上掛不住："小生意誰記這麼細？"
"你貼青山土貨的時候，就不是普通小生意了。"張偉說，"客戶沖這個名字買，你就得說清楚。"
這句話讓劉強沉默下來。葛老闆坐在旁邊，也忍不住說："你以後別給我整這種貨。我開店也怕投訴。"
劉強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蹭的不是一個熱詞，而是一串責任。
村主任臉色很不好："你這不是蹭名嗎？"
劉強還想狡辯："我也沒寫青山村倉庫。"
蘇晴把兩袋樣品和小票放到桌上："標籤上突出青山土貨，容易讓消費者誤認為與青山村試點產品有關。現在先要求你停止使用這個標籤，已售產品你自己負責售後。後續怎麼處理，等鎮裡監管意見。"
劉強看向張偉："偉子，沒必要鬧這麼大吧？大家都鄉里鄉親。"
這句話張偉已經聽過太多次。
"鄉里鄉親，更不能拿名字糊弄人。"
劉強臉色難看，卻沒再硬頂。因為鎮上監管聯繫人已經明確讓他先停用標籤。
晚上，張偉把這件事寫進異常記錄。事件名稱：疑似冒用青山土貨名義銷售。處理：購買留樣、下架溝通、聯繫監管、來源核實。
寫到最後，他忽然意識到，青山村真正要守的不是一包筍乾。
是這段時間一點點攢起來的信任。
可許苗又提出一個問題："如果以後別人都說自己是青山附近的土貨，我們怎麼管？"張偉沒答出來。
這已經不是一張標籤能解決的事。
蘇晴把樣品袋收進證物袋，又讓張偉把今天的溝通經過寫成一頁說明。說明里不寫情緒，只寫時間、地點、人物、處理結果。葛老闆下架了多少袋，劉強交回多少張標籤，監管聯繫人什麼時候回復，都一項項列清。
張偉寫完，自己看著都有點頭大。"賣個筍乾，像辦案。"
蘇晴說："越像辦案，後面越少吵架。"
第二天，蘇晴帶來一個新詞。"品牌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