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像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身上那件髒兮兮的道袍,被樹枝割得一條一條的。
露出來的皮肉上全是血印子,還在往外滲著血。
陸祈年剛才那一手萬木訣,不僅破了他的枯木訣,還連帶著反噬了他自身的心脈。
他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火燒火燎地疼。
嗓子眼一甜。
「哇」的一聲。
吐出一大口黑血。
血塊里還夾雜著點碎肉沫子,落在雪地上,滋啦作響。
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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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玄機子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每咳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肺里攪和。
他眼珠子凸出,布滿紅血絲,死死盯著陸祈年。
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陸祈年從屋裡端著個破搪瓷茶缸子走出來。
缸子外頭的紅五星早就磨得看不清了,上面沾著一層灰。
他喝了口涼白開,水裡還飄著根不知道哪來的茶葉梗。
他吧嗒吧嗒嘴,把茶葉梗嚼了嚼,吐在地上。
「老東西,別裝死了。」
陸祈年走到玄機子面前,拿腳尖踢了踢他的腰眼。
鞋底的爛泥蹭在玄機子的破道袍上。
「你剛才說,你們那些隱世家族,是為了長白山底下的封印來的?」
玄機子渾身一哆嗦,像觸了電一樣。
他艱難地抬起頭,滿臉都是鼻涕眼淚和血水。
糊在一起,看著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是……是的……」
他聲音沙啞,像砂紙在鐵片上摩擦。
「他們說……那封印里,藏著靈氣復甦的秘密……」
陸祈年摳了摳耳朵。
彈出一塊干鼻屎。
「靈氣復甦?就憑你們這群臭魚爛蝦?」
他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你們知道封印底下是啥嗎就敢亂動?」
玄機子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他猶豫了一下。
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看陸祈年。
陸祈年眼神一冷。
他轉頭看向在旁邊啃凍梨的黃四郎。
「老四,這老傢伙好像不太老實。」
黃四郎把手裡啃了一半的凍梨一扔。
凍梨砸在雪地上,骨碌碌滾出老遠。
它搓了搓兩隻小爪子,綠豆眼裡閃著凶光。
「得咧,陸爺!」
「這活兒我熟。」
黃四郎顛顛地跑到玄機子面前。
伸出一根尖銳的指甲。
在玄機子的傷口上輕輕劃了一下。
「啊——」
玄機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黃四郎爪子上的毒素瞬間發作。
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讓玄機子在地上瘋狂打滾。
他雙手死死抓著雪地,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和冰碴子。
「我說!我說!」
他終於受不了了,大聲求饒。
「別劃了!求求你別劃了!」
陸祈年擺擺手。
黃四郎收起爪子,退到一邊。
玄機子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把身上的破道袍都濕透了。
他趴在地上,像只快渴死的魚。
「那……那封印底下,確實藏著靈氣復甦的秘密……」
玄機子聲音發顫。
「但我也是聽崑崙派大長老說的……」
「他說……地球以前,其實是一個修仙大世界……」
「靈氣充沛,神仙遍地走……」
陸祈年挑了挑眉毛。
「哦?然後呢?」
他拉過那把缺了條腿的椅子,墊了塊磚頭坐下。
「嘎吱」一聲。
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
玄機子緩了口氣。
繼續說道。
「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
「爆發了一場上古大戰……」
「那些大能們,為了保護地球,或者說是為了某種目的……」
「聯手布下了一個絕世大陣,叫……絕地天通!」
玄機子說到這裡,眼神里閃過一絲敬畏。
「這個大陣,把地球所有的靈氣都封印了起來……」
「從此,地球進入了末法時代……」
「修仙者漸漸絕跡,武道開始興起……」
陸祈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
扎手。
「絕地天通?」
他嘀咕了一句。
這名字聽著倒是挺霸氣。
「那這個大陣的陣眼在哪?」
他看著玄機子。
玄機子咽了口唾沫。
「據說,大陣的陣眼有四個……」
「分別在地球的四個極點……」
「其中一個,就在長白山底下!」
陸祈年眼神一凝。
難怪。
難怪長白山底下的靈氣那麼濃郁。
原來是陣眼所在。
「那他們怎麼解開封印?」
陸祈年問道。
「只要……只要集齊四把鑰匙……」
玄機子聲音越來越小。
「分別插入四個陣眼裡,大陣就會崩潰……」
「到時候,地球的靈氣就會復甦……」
「我們這些修仙者,就能重新獲得強大的力量……」
他眼神里閃過一絲狂熱。
但也夾雜著恐懼。
陸祈年摳了摳牙縫,吐出一片茶葉沫子。
「四把鑰匙?都是啥玩意兒?」
玄機子搖搖頭。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其中一把鑰匙,叫東海龍珠……」
「在……在東海龍宮裡……」
陸祈年愣了一下。
「東海龍宮?真有這地方?」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神話傳說。
玄機子點點頭。
「有……但位置很隱秘,很難找到……」
陸祈年站起身。
伸了個懶腰。
骨頭髮出嘎嘣嘎嘣的脆響。
他看了看玄機子。
「行了,老東西。」
「你這秘密還算有點價值。」
他轉頭看向林清軒。
林清軒正拿著掃帚在院子裡掃雪。
掃帚把上沾著點泥點子。
「老林,把這老東西綁結實點。」
「明天一早,咱們去東海。」
林清軒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東海?陸哥,咱們真去找那什麼龍珠?」
陸祈年冷笑一聲。
「找。」
他把手裡的破茶缸子放在桌子上。
「噹啷」一聲。
「既然這幫老傢伙想解開封印。」
「那我就搶在他們前面,把鑰匙拿到手。」
「到時候,這地球的靈氣,老子想讓它復甦就復甦,想讓它乾涸就乾涸。」
他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狂傲。
「這天下,還是老子說了算。」
黃四郎跳到桌子上。
拿起那個沒啃完的凍梨。
「陸爺威武!」
它咬了一大口凍梨,汁水四濺。
「那咱們明天就出發!我都等不及要吃東海的大龍蝦了!」
陸祈年翻了個白眼。
「就知道吃。」
他拍了拍大黃狗的腦袋。
大黃狗正趴在爐子邊上打呼嚕。
嘴角流出一溜哈喇子。
「大黃,明天看家。」
大黃狗睜開一隻眼。
不滿地「汪」了一聲。
似乎在抗議為什麼不帶它去。
陸祈年沒理它。
他走到院子裡。
看著滿天的大雪。
鵝毛一樣的大雪片子,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
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空氣裡帶著股子凜冽的寒意。
「絕地天通……」
他喃喃自語。
「看來,這地球上隱藏的秘密,比我想像的還要多啊。」
他轉身走進屋裡。
「媳婦,收拾東西。」
「明天咱們去旅遊。」
沈白芷正坐在炕上納鞋底。
針尖穿過厚厚的布層,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音。
她抬頭看了眼陸祈年。
「旅遊?去哪?」
「東海。」
陸祈年咧嘴一笑。
露出兩排白牙。
「去看看龍王爺長啥樣。」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
陸祈年一行人就出發了。
傻根扛著個大麻袋,裡面裝著乾糧和鹹菜。
他憨憨地跟在後面。
黃四郎縮在陸祈年的口袋裡。
只露出個小腦袋。
林清軒開著一輛破舊的吉普車。
吉普車排氣管冒著黑煙,發動機發出「突突突」的響聲。
顛簸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
「陸哥,咱們怎麼去東海?」
林清軒一邊開車,一邊問。
「這車估計開不到那就得散架。」
陸祈年坐在副駕駛上。
手裡拿著張破報紙,正在看新聞。
「開到哪算哪。」
他頭也不抬。
「到了海邊再說。」
吉普車一路顛簸。
開了整整三天三夜。
終於到了東海之濱。
這裡是一個偏僻的小漁村。
海風夾著腥鹹的味道撲面而來。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陸祈年下了車。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骨頭又發出嘎嘣嘎嘣的響聲。
他深吸了一口海風。
「這味兒,真沖。」
他摳了摳鼻子。
彈出一塊干鼻屎。
「老林,去找個漁船。」
「咱們出海。」
林清軒點點頭。
跑去跟漁民交涉。
沒一會兒,他跑了回來。
「陸哥,租好了。」
「一條破漁船,船老大要價五百。」
陸祈年撇撇嘴。
「五百?真黑。」
他從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遞給林清軒。
「給他。」
一行人上了漁船。
漁船很破,木板上長滿了綠色的海苔。
船艙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魚腥味和柴油味。
船老大是個黑瘦的中年人。
他抽著旱菸袋,煙鍋里冒出嗆人的青煙。
「老闆,你們去哪?」
他一邊發動馬達,一邊問。
「往深海開。」
陸祈年坐在船頭。
腳踩著一塊生鏽的鐵錨。
「一直開,開到看不見陸地為止。」
船老大愣了一下。
「深海?那地方風浪大,很危險的。」
「少廢話。」
陸祈年瞪了他一眼。
「給你錢你就開。」
船老大不敢多說。
加大馬力,漁船朝著深海駛去。
漁船在海浪中顛簸。
黃四郎暈船了。
它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黑地。
把早上吃的凍梨全吐了出來。
「哎呀媽呀……這船太晃了……」
它擦了擦嘴角的酸水。
「陸爺,還沒到嗎?」
陸祈年站在船頭。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看著前方茫茫的大海。
眼神深邃。
「快了。」
他感覺到,前方有一股微弱的靈氣波動。
這股靈氣,帶著一絲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跟長白山底下的封印氣息很像。
「應該就是這了。」
陸祈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轉身對船老大說。
「停船。」
船老大趕緊關掉馬達。
漁船在海面上搖晃著停了下來。
陸祈年走到船邊。
看著深不見底的海水。
「傻根,老四,老林,你們在船上等著。」
他脫下破軍大衣。
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白背心。
「我下去看看。」
說完,他縱身一躍。
「撲通!」
一聲悶響。
陸祈年一頭扎進了冰冷的海水裡。
濺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水花落回海面,盪起一圈圈漣漪。
陸祈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