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鋒攥著那把破掃帚。
掃帚把上的竹蔑扎進了手心,有點疼。
他站在院子裡。
風夾著雪粒子打在臉上,刀拉一樣。
「嘶——」
冷鋒吸了口涼氣。
他看著自己凍得通紅的手,關節上生了凍瘡。
以前這雙手是端狙擊槍的,保養得比女人的臉還精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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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全是繭子和泥。
「這特麼叫什麼事兒啊。」
冷鋒嘀咕了一句,吸溜了一口清鼻涕。
鼻涕泡在冷風裡顫悠了兩下,破了。
糊在上嘴唇上。
他拿戴著破手套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
手套大拇指那破了個洞,露出黑黢黢的指甲蓋。
黃四郎蹲在門檻上。
手裡捧著半拉凍柿子,啃得汁水四濺。
汁水滴在灰撲撲的棉褲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子。
「幹活啊!愣著想媳婦呢?」
黃四郎拿小爪子指了指冷鋒。
「陸爺這院子裡的雪,得掃得乾乾淨淨,連個腳印都不能有。」
冷鋒咬著牙。
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鼓。
他堂堂殺手之王!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要是在歐洲,誰敢這麼跟他說話,早被他爆頭了。
可現在。
他看了眼那隻趾高氣揚的黃皮子。
又看了看那邊正在劈柴的林清軒。
林清軒手裡那把斧頭,舞得虎虎生風。
每劈一下,木頭渣子都濺出老遠。
冷鋒咽了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乾澀得發疼。
這院子裡,隨便拉出一個,他都打不過。
那天陸祈年徒手接子彈的畫面,還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像個烙印一樣,深深地刻在了靈魂深處。
「掃!我這就掃!」
冷鋒低頭彎腰。
揮動著那把破掃帚。
「沙沙沙——」
掃帚在雪地上摩擦,發出單調的聲音。
雪花被掃成一堆。
冷鋒機械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心裡五味雜陳。
他怎麼就鬼迷心竅,接了這單懸賞呢?
一百億美金啊。
這下全泡湯了。
不僅沒拿到錢,還把自己搭進來了。
「唉……」
冷鋒嘆了口氣。
呼出一口白色的哈氣。
「這破地方,連個取暖的爐子都沒有。」
他搓了搓凍僵的耳朵。
耳朵紅得像兩個大蘿蔔。
林清軒劈完一堆柴,把斧頭一扔。
「哐當」一聲,砸在凍土上。
他走過來,踢了冷鋒一腳。
鞋底的一塊泥巴掉在冷鋒的褲腿上。
「掃快點!中午沒吃飯啊?」
林清軒咳嗽了兩聲,捂著胸口。
「這雪要是掃不完,晚上沒你的飯吃。」
冷鋒咬緊牙關。
眼睛裡閃過一絲屈辱。
但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他知道,在這裡,他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陸祈年雖然去了京城。
但這院子裡的陣法,還有那隻黃皮子,都能輕易捏死他。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
或許,等陸祈年回來,心情好,能放他一馬?
冷鋒心裡抱著一絲僥倖。
就在這時。
院子外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烏拉烏拉……」
紅藍色的警燈在風雪中閃爍。
兩輛警車停在大院門口。
車門推開。
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下來。
帶頭的是一個身材發福的中年警官。
他裹著一件厚厚的軍大衣,戴著個棉帽子。
帽子兩邊的護耳耷拉下來,像兩隻大耳朵。
「誰是這兒管事的?」
中年警官大聲喊道,嘴裡噴出一股白氣。
林清軒皺了皺眉。
他走到門口。
「我是。警察同志,有什麼事嗎?」
中年警官上下打量了林清軒一番。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
他拿出一個小本本,翻開看了看。
「說你們這兒藏匿了一個國際通緝犯。」
林清軒心裡一驚。
國際通緝犯?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冷鋒一眼。
冷鋒也愣住了。
他停止了掃地,拿著掃帚,呆呆地站在雪地里。
「通緝犯?警察同志,你是不是搞錯了?」
林清軒強作鎮定,乾笑了兩聲。
「我們這兒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農民,哪有什麼通緝犯?」
中年警官冷笑一聲。
「老實巴交?」
他指了指林清軒。
「你看看你這一身肌肉,像農民嗎?」
他又指了指冷鋒。
「還有那個掃地的。」
「大冬天的,穿得那麼單薄,一看就不正常。」
中年警官一揮手。
「給我進去搜!」
幾個警察立刻拔出槍,衝進院子。
黃四郎見狀,直接鑽進了林清軒的衣服里。
只露出個小腦袋。
「老林,這咋辦啊?陸爺不在,咱們要不要動手?」
它小聲嘀咕。
林清軒按住它。
「別輕舉妄動。」
他看著那些警察。
「警察同志,你們搜可以,但別亂翻東西。」
中年警官沒理他。
徑直走到冷鋒面前。
他盯著冷鋒的臉看了一會兒。
突然,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照片。
對比了一下。
「冷鋒!」
中年警官大喝一聲。
「暗網排名第一的殺手之王!」
「你居然躲在這裡!」
冷鋒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徹底暴露了。
他下意識地想跑。
但剛一邁腿,就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那是長白山的護山大陣在壓制他。
「別動!舉起手來!」
幾個警察用槍指著冷鋒,大聲警告。
冷鋒絕望了。
他緩緩舉起雙手。
手套上的破洞裡,露出凍得發紫的指甲蓋。
「我投降。」
冷鋒聲音沙啞。
他放棄了反抗。
在陸祈年面前,他是個螻蟻。
在這些警察面前,他同樣是個階下囚。
也許,這就是他的宿命吧。
中年警官拿出手銬,走上前。
「咔嚓!」
冰冷的手銬銬在冷鋒的手腕上。
「帶走!」
兩個警察架著冷鋒,往警車走去。
冷鋒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破舊的院子。
風雪中。
他忽然覺得,留在這裡掃地,似乎也不錯。
至少,不用每天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
「走吧!」
警察推了他一把。
冷鋒跌跌撞撞地上了警車。
警笛聲再次響起。
警車漸漸遠去。
消失在風雪中。
林清軒看著遠去的警車。
嘆了口氣。
「這下麻煩了。」
黃四郎從他衣服里鑽出來。
「麻煩啥?」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
「這小子自己送上門來的,被抓了也是活該。」
「陸爺要是知道,肯定得夸咱們幹得好。」
林清軒搖搖頭。
「你不懂。」
「冷鋒雖然是個殺手,但他知道很多暗網的秘密。」
「他要是被警察帶走,可能會牽扯出更多的事情。」
「而且……」
林清軒皺起眉頭。
「這警察來得太巧了。」
「就像是有人故意安排好的一樣。」
黃四郎眨了眨綠豆眼。
「你是說……有人在背後搞鬼?」
林清軒沒說話。
他轉身走進屋裡。
「我得想辦法聯繫陸哥。」
「京城那邊,可能出變故了。」
京城。
崑崙武館。
大門被陸祈年一腳踹開。
木屑飛濺。
一股陳腐的檀香味撲鼻而來。
武館裡,幾十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的弟子。
正拿著木劍,嘿嘿哈哈地練武。
聽到動靜,全都停了下來。
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陸祈年嘴裡叼著煙。
他拿大拇指颳了刮嘴角。
一小塊干皮掉下來。
「誰是館長?」
他大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武館裡迴蕩。
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太極服,手裡拿著兩把鐵扇子。
「我是館長,趙天虎。」
他上下打量著陸祈年。
「閣下是什麼人?為何硬闖我崑崙武館?」
陸祈年吐出煙圈。
「我是誰你不用管。」
「我只問你,你們崑崙,是不是想摻和長白山的事?」
趙天虎臉色一變。
「長白山?」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閣下說笑了,我們崑崙武館,一直遵紀守法,從不過問江湖恩怨。」
「遵紀守法?」
陸祈年冷笑一聲。
他腳尖一點,星隕劍出現在手中。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們武館裡,藏著趕屍門的人?」
趙天虎臉色大變。
「你胡說!」
他大喝一聲,揮動鐵扇子,朝陸祈年撲了過來。
「找死!」
陸祈年冷哼一聲。
星隕劍一揮。
「唰!」
一道黑色的劍氣劃破空氣。
趙天虎的鐵扇子直接被切成了兩半。
他本人也被劍氣震得倒飛出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
口吐鮮血。
那些弟子見狀,全都嚇傻了。
「你……你到底是誰?」
趙天虎艱難地爬起來,捂著胸口。
陸祈年走到他面前。
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
「我叫陸祈年。」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趙天虎聽到這個名字。
瞳孔猛地一縮。
「陸……陸祈年?那個殺了葉家老祖的人?」
他渾身發抖。
「饒……饒命!」
陸祈年摳了摳指甲縫。
「說,趕屍門的人在哪?」
趙天虎指了指武館的後院。
「在……在後院的密室里。」
陸祈年收回腳。
「傻根,去後院。」
「是,師傅!」
傻根扛著斧頭,大步朝後院走去。
陸祈年看著地上的趙天虎。
「你們崑崙,也想趟這趟渾水?」
趙天虎連連搖頭。
「不……不敢……」
「我們只是收了錢,幫他們藏幾天……」
「錢?」
陸祈年嗤笑一聲。
「你們為了錢,連命都不要了?」
他舉起星隕劍。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錢,那我就送你們去下面慢慢花。」
就在這時。
武館的大門外。
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陸祈年!」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你已經被包圍了!」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陸祈年皺了皺眉。
他轉頭看去。
只見武館門外。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特警,端著槍。
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他。
帶頭的,正是那個在林家出現過的中年警官。
他拿著個大喇叭,大聲喊話。
陸祈年掏了掏耳朵。
「真特麼煩。」
他看著那個警官。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