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沒了頂的廠房灌進來。
卷著生鏽的鐵皮碎屑和雪花,打在人臉上生疼。
陸祈年從破兜里摸出打火機。
「咔噠」一聲點著了火。
火苗被風吹得忽明忽暗,他拿手攏著,把嘴裡那半根煙屁股給點上了。
深吸一口,劣質菸草嗆得他嗓子發癢,咳嗽了兩聲。
吐出一口灰白的煙氣。
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走吧,丫頭。」
他轉頭看了眼慕容雪。
這高冷女總裁平時在電視上光鮮亮麗的。
現在小臉煞白,職業裝的裙擺上還蹭了一大塊黑乎乎的機油印子。
看著挺狼狽。
慕容雪揉了揉被綁得發麻的手腕。
白皙的皮膚上勒出了兩條刺眼的紅痕。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太爺爺……我們就這麼走了?」
她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幾個綁匪,眼神里閃過一絲後怕。
「楚家那邊……」
「管他們幹嘛。」
陸祈年彈了彈菸灰。
一段燃燒的菸絲落在水泥地上,滋啦響了一聲。
「明天老子親自去教他們做人。」
「大晚上的,不睡覺擱這兒吹西北風啊?」
他說著,走到廠房外面。
星隕劍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黑漆漆的劍身在夜色里幾乎看不見。
慕容雪跟著走出來,看著懸在半空的劍,倒吸了一口涼氣。
冷風灌進嗓子眼,嗆得她直咳嗽。
「這……這是……」
她結結巴巴地指著星隕劍,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雖然早就聽說過太爺爺的神奇,但這御劍飛行的場面,還是把她震住了。
「大驚小怪。」
陸祈年翻了個白眼。
他一腳踩上劍身。
「上來。」
慕容雪猶豫了一下。
這劍身看著也就巴掌寬,站三個人,能行嗎?
她小心翼翼地把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踩上去。
高跟鞋的鞋跟在劍身上敲出「當」的一聲脆響。
劍身紋絲不動。
「穩著點,別亂動。」
陸祈年一把抓住慕容雪的胳膊,把她拉了上來。
「傻根,你墊後。」
傻根憨笑一聲。
「好嘞,師傅!」
他扛著那把卷刃的斧頭,笨拙地爬上劍身。
沉重的身軀壓在劍上,劍身微微下沉了一點。
「轟!」
還沒等慕容雪站穩。
星隕劍就像離弦的箭一樣,猛地沖天而起。
強烈的推背感讓慕容雪忍不住尖叫出聲。
「啊——」
她死死抱住陸祈年的胳膊。
指甲都快掐進陸祈年的肉里了。
「臥槽,你輕點掐,老子的肉不是鐵打的。」
陸祈年疼得呲牙咧嘴。
他沒好氣地甩了甩胳膊。
「就這點膽子,還當總裁呢。」
慕容雪緊閉著雙眼,根本不敢往下看。
耳邊全是狂風呼嘯的聲音。
刀子一樣的冷風颳在臉上,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太爺爺……太快了……我頭暈……」
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陸祈年嘆了口氣。
「真麻煩。」
他心念一動。
一層淡淡的金色光罩憑空出現,把三個人罩在裡面。
狂風瞬間消失。
周圍變得安靜下來。
慕容雪這才敢慢慢睜開眼睛。
她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幾萬米的高空中。
腳下是燈火輝煌的京城。
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這種俯瞰眾生的感覺,讓她有種說不出的震撼。
「好看吧?」
陸祈年叼著煙,吐了個煙圈。
「平時坐在那幾十層的辦公室里,哪能看到這景色。」
慕容雪點點頭。
她看著陸祈年的側臉。
這張臉,看起來比她還要年輕幾歲。
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子歷經滄桑的深邃。
「太爺爺……謝謝您。」
她由衷地說了一句。
如果不是太爺爺及時趕到,她今天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謝個屁。」
陸祈年摳了摳牙縫。
摳出一根不知道什麼時候卡在裡面的肉絲,隨手彈飛。
「你是我罩著的人,誰敢動你,就是打老子的臉。」
他轉過頭,看著慕容雪。
「不過,丫頭,你這總裁當得也不行啊。」
「連幾個小毛賊都能把你綁了。」
慕容雪苦笑一聲。
「太爺爺,您不知道。」
「這次綁架我的,不是普通人,是古武者。」
她嘆了口氣。
「自從千禧年過後,這世道就變了。」
「以前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家族,紛紛跳了出來。」
「我們慕容家雖然有錢,但在這些古武家族面前,根本不夠看。」
陸祈年把煙屁股吐出光罩。
菸頭在空中划過一道紅色的弧線,轉瞬消失不見。
「楚家是吧?」
他冷笑一聲。
「以為會兩下三腳貓的功夫,就能稱王稱霸了?」
「明天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星隕劍在夜空中划過。
不到十分鐘,就停在了慕容家莊園的上空。
慕容家莊園燈火通明。
院子裡站滿了保鏢,一個個如臨大敵。
慕容雪的父親,慕容雲海,正焦急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他頭髮花白,短短几個小時,就像老了十歲。
「還沒消息嗎?」
他衝著手下大吼,聲音沙啞。
手下戰戰兢兢地搖搖頭。
「老爺,還沒……那幫人反偵察能力太強了,根本查不到蹤跡。」
慕容雲海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
雙手捂著臉,痛苦地呻吟。
「雪兒……我的雪兒啊……」
就在這時。
「砰!」
客廳的落地窗突然爆裂。
碎玻璃像下雨一樣砸進來。
保鏢們嚇了一跳,紛紛拔出槍,對準了窗外。
灰塵散去。
三個人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破軍大衣的年輕人。
他手裡倒提著一把黑漆漆的短劍。
腳下踩著玻璃渣子,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誰!」
保鏢隊長大喝一聲。
「把槍放下。」
慕容雪從陸祈年身後走出來。
她雖然衣衫不整,但總裁的氣場還在。
「小姐!」
保鏢們看到慕容雪,都鬆了一口氣,紛紛收起槍。
慕容雲海猛地抬起頭。
看到女兒平安無事,他激動得老淚縱橫。
連滾帶爬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慕容雪。
「雪兒!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他上下打量著慕容雪。
「有沒有受傷?那幫畜生沒把你怎麼樣吧?」
慕容雪搖搖頭。
「爸,我沒事。」
她轉過身,看著陸祈年。
「多虧了太爺爺救了我。」
慕容雲海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女兒還要年輕的男人。
太爺爺?
這就是家族裡一直供奉的那位神仙?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太爺!謝謝您救了小女!」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直流。
「您的大恩大德,慕容家沒齒難忘!」
陸祈年打了個哈欠。
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鹽水。
他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
他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
沙發很軟,他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
「大半夜的,連口熱乎水都沒有?」
慕容雲海趕緊爬起來。
「快!快去給老太爺泡茶!泡最好的大紅袍!」
幾個傭人手忙腳亂地跑去泡茶。
陸祈年把兩條腿架在茶几上。
腳上的破棉拖鞋沾滿了泥雪。
蹭髒了名貴的波斯地毯。
他也不在意。
「楚家是怎麼回事?」
他端起剛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太燙了,燙得他直吐舌頭。
趕緊把茶杯放下。
慕容雲海嘆了口氣。
「老太爺,您有所不知。」
「自從千禧年之後,這楚家就跟瘋了一樣,瘋狂擴張勢力。」
「他們看上了我們慕容家在城南的一塊地皮,想強買。」
「我沒同意,他們就使陰招,綁架了雪兒。」
他咬著牙,滿臉憤怒。
「這幫畜生,簡直無法無天!」
陸祈年摳了摳指甲縫裡的黑泥。
彈在茶几上。
「就這點破事。」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骨頭髮出嘎嘣嘎嘣的脆響。
「行了,丫頭平安送回來了,我也該走了。」
他轉身往外走。
傻根扛著斧頭,亦步亦趨地跟著。
慕容雪趕緊叫住他。
「太爺爺,您去哪?」
陸祈年停下腳步。
回過頭,咧嘴一笑。
「去哪?」
「當然是去收債啊。」
他摸了摸下巴上剛長出來的胡茬子。
有點扎手。
「楚家既然敢動我的人,那就得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慕容雲海臉色一變。
「老太爺,您三思啊!」
「楚家現在勢力龐大,據說他們家裡還有好幾個武道宗師坐鎮。」
「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陸祈年嗤笑一聲。
「武道宗師?」
「算個屁。」
他一腳踢開擋路的一塊碎玻璃。
「老子今天,就是去教他們重新做人的。」
他走到窗邊。
星隕劍已經懸浮在半空中,發著幽幽的藍光。
陸祈年踩上去。
回頭看了慕容雪一眼。
「丫頭,以後遇到這種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別自己硬扛著。」
他說完,沖天而起。
瞬間消失在夜空中。
慕容雪看著陸祈年消失的方向。
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有這樣一個太爺爺在背後撐腰,感覺真好。
她咬了咬嘴唇。
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楚家,你們完了。
夜空深處。
陸祈年踩著星隕劍,迎風而立。
狂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眼神冰冷,看著下方燈火通明的京城。
「楚家。」
他喃喃自語。
「老子倒要看看,你們到底有幾斤幾兩。」
他手指一指。
星隕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直奔楚家大院而去。
一場腥風血雨,即將在京城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