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抖抖索索地從地上爬起來。
燕尾服破了好幾個洞,胸前的倒十字架碎得只剩根銀鏈子。他捂著被金光燒焦的肩膀,一步一步往洞外挪。挪到門口,忽然停住了。
「你真放我走?」他回頭,血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狐疑。
陸祈年背對著他,正拿手指彈白虎腦門上的冰碴子。
「怎麼,捨不得走?」
「不是。」男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我是想提醒你。血族議會這次來的,不止我一個。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話音未落,窟頂的裂縫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撲稜稜的扇翅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是有一大群蝙蝠正朝這裡俯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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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臉色一變,不是害怕,是狂喜。他猛地抬起頭,朝天上喊了一嗓子聽不懂的鳥語。那聲音尖銳刺耳,在冰窟里迴蕩。
「我的族人來接應我了。」他轉過身,重新挺直了腰杆,臉上的恐懼褪去,又換上了那副貴族做派,「陸祈年,我承認你很強。可你再強,也攔不住我們血族的蝠翼大軍。」
窟頂的裂縫裡,黑霧翻滾。十幾道裹在黑斗篷里的身影,從裂縫裡倒掛著鑽進來。領頭的是個更老的吸血鬼,白髮蒼蒼,臉皮皺得像核桃,一雙紅眼睛陰惻惻地掃過洞內。
「尼古拉斯,你被一個東方小子打成這樣?」老吸血鬼的聲音像砂紙磨骨頭。
「卡洛斯伯爵!」男爵叫了一聲,指著陸祈年,「就是這個人!金丹修士!快,趁他還沒走——」
陸祈年嘆了口氣。他本來都要收工了。
「主人,這些蝙蝠人沒完沒了啊。」大黃把腦袋往陸祈年腿邊一拱。
白虎喉嚨里滾出低吼,往前邁了一步,渾身的白毛都炸了起來。老吸血鬼卡洛斯顯然也看出了白虎不好惹,他身後的十幾道黑影齊刷刷亮出了爪子。
就在這時候。
洞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還夾著一股子……味兒。
先是一股風從裂縫口灌進來。那風不是冷的,是暖的,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膻,像誰家灶房炸了鍋羊油。大黃第一個受不了,鼻子一抽,連著打了三個噴嚏。
「啥味兒!誰拉褲兜子了!」
緊接著,一個人影從裂縫口探出腦袋。草帽歪著,解放鞋趿拉著,褲腰上還繫著根麻繩——不是黃四郎是誰。
「陸爺!俺來了!」黃四郎風風火火地往下喊,「俺聽說你在這底下打架,趕緊過來搭把手!」
他邊說邊往冰壁上爬,動作倒是利索。可剛爬到一半,臉色忽然變了。他一手捂著肚子,五官皺成一團。
「哎喲……哎喲不行了。」
「你咋了?」陸祈年頭也不回地問。
「路上吃了倆生土豆,又灌了半瓢冰水……」黃四郎的聲音都在打顫,「這肚子……翻江倒海的……陸爺,俺憋不住了!」
大黃一聽,嚇得一個激靈,拔腿就往陸祈年身後鑽:「黃四郎!你給俺憋回去!這兒這麼多人!」
「憋不住了啊!」
黃四郎憋紅了臉,雙腿夾得緊緊的,整個人掛在冰壁上直哆嗦。那場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老吸血鬼卡洛斯顯然沒把這當回事。他陰森森地一笑,朝手下揮了揮手:「別管那個黃皮子。一起上,抓住那金丹修士,血族議會重重有賞。」
十幾個吸血鬼齊聲尖嘯,化作黑霧朝陸祈年撲來。男爵也一咬牙,拖著傷軀,從側面繞過來,準備偷襲。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口。
黃四郎屁股一撅,兩眼一閉。
「噗——!」
一個響屁。
不是普通的屁。是驚天動地的、裹著妖氣的、積攢了百年黃皮子道行的、堪比生化武器的——響屁。
那聲音在密閉的冰窟里炸開,跟悶雷似的,震得窟頂的冰錐嘩啦啦往下掉。緊接著,一股濃烈到難以形容的黃色霧氣,從黃四郎屁股後面噴涌而出,瞬間瀰漫了整個洞窟。
那味兒。
不能細想。
像是一百隻死耗子、五十雙臭襪子、再加上長白山老林子裡爛了三個月的松針葉,一塊兒在糞坑裡悶了三天三夜。又腥又臭又辣眼睛。
大黃第一個遭殃。它"嗷"一嗓子,四腳朝天,舌頭吐得老長,當場就翻白眼了。白虎嗅覺最靈,這一下更是遭了滅頂之災,堂堂上古白虎,四條腿一軟,直接趴在地上乾嘔起來,白毛都染上了一層淡黃色。
那些撲到一半的吸血鬼,更慘。
吸血鬼靠血活著,嗅覺比狗還靈十倍。那屁味對他們來說,無異於往鼻子裡灌硫酸。沖在最前面的三個吸血鬼,直接在半空中就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術,然後"啪唧"一聲,摔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老吸血鬼卡洛斯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綠,最後變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灰敗。他捂著鼻子,眼眶裡血淚直流,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這、這是什麼……東方邪術……"他哆嗦著,一步步後退,腳下一個踉蹌,一屁股坐進了那口石棺里。
男爵最慘。他本來就受了傷,再加上離黃四郎最近,這一下,簡直是正臉接了一發。他"呃"了一聲,眼珠子往上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去,口吐白沫,四肢繃得筆直,跟觸電的青蛙一樣。
整個冰窟,瞬間橫七豎八躺倒一片。
只有陸祈年,早在黃四郎撅屁股的一瞬間,就屏住了呼吸,一個閃身退到了窟頂的裂縫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這地獄般的景象。
黃四郎放完這個屁,整個人都虛脫了。他順著冰壁滑下來,癱坐在地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舒坦……"
他環顧四周,這才看清自己造成的慘狀。十幾個吸血鬼躺了一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大黃翻著白眼,白虎趴在地上乾嘔。
黃四郎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無辜。
"陸爺,這……這是咋了?俺就放了個屁啊。"
陸祈年站在裂縫口,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半天,憋出一句:"你這一屁,比我的五雷正法還厲害。"
黃四郎"嘿嘿"笑了兩聲,搓了搓手:"那可不,俺們黃家的獨門功夫,修煉了上百年呢。就是……平時不好意思使。"
大黃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四條腿還在打擺子,衝著黃四郎就罵開了:
"黃四郎!你個挨千刀的!俺剛才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你放屁能不能提前打聲招呼!"
黃四郎一臉委屈:"俺喊了啊。俺喊了憋不住了。"
"你那叫喊?你那叫預告!"
白虎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雪白的皮毛上沾著一層可疑的黃色,它瞪著黃四郎,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聲音比平時虛弱了八分。
"黃四郎。"白虎咬著牙,"等俺緩過來,第一個咬死你。"
黃四郎縮了縮脖子,往陸祈年那邊挪了挪。
陸祈年沒工夫搭理這幫活寶。他蹲在裂縫口,朝洞外看了一眼。天邊,黑壓壓的蝠影還沒散盡,正朝西方退去。
他眯了眯眼。
"黃四郎。"
"哎!"
"你這一屁,倒是幫我把那幫吸血鬼的老巢都熏出來了。"陸祈年站起身,望著那片退去的黑霧,嘴角勾起一點弧度,"走。跟著那群蝙蝠,去看看他們的議會,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黃四郎眼睛一亮,趕緊爬起來:"陸爺,那俺這屁……還能不能再來一發?"
大黃一聽,慘叫一聲,撒腿就往外跑:"黃四郎你敢!你要再放,俺現在就把你塞回長白山糞坑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