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在這一瞬間,仿佛徹底凝固。
漆黑陰森的松樹林裡。
那隻體型如土狗般大小、戴著破爛草帽的老黃皮子,正面色狂熱地直立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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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兩隻前爪死死合攏,朝著陸祈年不斷地作揖。
一雙綠豆眼裡,充滿了無盡的貪婪與狂熱。
它正屏住呼吸。
死死地,等待著眼前這個城裡知青的回答。
只要眼前的年輕人受幻術影響,大喊一聲「像神」。
那它。
就能瞬間突破瓶頸,羽化登仙,徹底擺脫凡胎的桎梏。
而作為代價,這個凡人的全部氣運和陽壽,都會淪為它踏上仙途的踏腳石。
至於陸祈年會變成什麼樣?
那根本不在它的考慮範圍之內。
在老黃皮子萬分期待、甚至因為緊張而不斷顫抖的注視下。
陸祈年看著它,嘴角那一抹腹黑而戲謔的獰笑,在瞬間綻放到了極致。
他清了清嗓子。
隨後。
在寂靜死黑的雪林里。
用一種極其清晰、洪亮,且字正腔圓的京城普通話,大聲地、一字一句地開了口。
「我看你啊……」
「我看你像個一米五、穿黑絲、白毛雙馬尾,還會倒立洗頭的小蘿莉!」
這一聲斷喝。
猶如一道萬雷轟鳴,在寂靜的雪夜裡,悍然炸響。
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吱——?!」
老黃皮子原本還在瘋狂作揖的雙爪,在剎那間,徹底死死地僵在了半空中。
它那一雙綠豆般大的眼睛,在剎那間,瞪得滾圓。
眼底深處,滿是極度清脆的茫然與懵逼。
哈?
一米五?
黑絲?
白毛雙馬尾?
小蘿莉?!
這他娘的,都是些什麼見鬼的詞彙?!
作為一隻在長白山原始森林裡,土生土長了上百年的關外老黃皮子。
它的腦海里。
有關於「人」的記憶,有關於「神」的傳說,甚至還有關於「仙」的嚮往。
但。
它那可憐的腦容量和上百年的見識。
任憑它想破了腦袋,也根本無法理解,什麼叫「雙馬尾」?
什麼叫「黑絲」?
什麼又叫「小蘿莉」?!
就在這老黃皮子腦子徹底死機、cpu快要燒毀的這一瞬間。
「轟——!!!」
天空中,那無形運行、維持著「討封」因果交易的天地法則。
在陸祈年這一句極其不講道理、超越了時代的 trolling 回答下。
在剎那間。
徹底,陷入了癱瘓和暴動之中。
天地法則也是有尊嚴的。
按照古老的契約,它要根據陸祈年的回答,來判定給這隻黃皮子變人,還是變神。
但現在。
「一米五的雙馬尾小蘿莉」。
這個選項,在六十年代末的長白山法則庫里。
根本,連半個字節的記錄都找不到啊!
無法判定!
因果混亂!
邏輯崩潰!
「嗡嗡嗡——!」
原本瀰漫在雪地上的那一股股濃郁的黃色大霧。
在此刻。
因為天地法則的暴動,竟然在瞬間,詭異地變幻成了紅、橙、黃、綠、青、藍、紫。
猶如迪廳里極其絢爛、刺眼的霓虹跑馬燈光芒。
五彩斑斕的霧氣在半空中瘋狂地收縮、擠壓。
「噗嗤!」
老黃皮子體內的氣血和靈力,因為天地因果的瘋狂反噬,瞬間失去了控制。
在它的奇經八脈中,如同脫韁的野馬般瘋狂地逆流、亂竄。
「嗷嗚——!!!」
一聲悽慘、尖銳,甚至帶著幾分公鴨嗓子般的刺耳叫聲,驟然從老黃皮子的嗓子眼裡擠了出來。
它只覺得體內的骨頭在瘋狂地重組、拉長,又在瞬間收縮。
它的臉皮在不斷地拉平、長出五官,但瞬間又被打回原形。
這種強行要把它重塑成「一米五雙馬尾小蘿莉」、但又因為法則庫缺少數據而不斷失敗的過程。
給它帶來的痛苦。
簡直,比被大黃咬碎屁股還要折磨十倍、百倍!
「大仙饒命!仙人饒命啊!」
「俺錯了!俺不討封了!不討了啊!」
老黃皮子痛得在雪地上瘋狂地打著滾。
它頭頂上那頂破爛的草帽早已飛出了十萬八千里。
它身上的灰白毛髮在一片片地脫落,露出了裡面被燙焦的絳紫色皮膚,又在瞬間長出一些詭異的白色長毛。
在極致的痛苦和天道反噬中。
老黃皮子的一雙眼珠子裡,流出了長長的血淚。
它的道心。
在這一瞬間,伴隨著那五彩斑斕、不斷爆炸的晦氣霧氣。
被陸祈年這一記耳光般的降維打擊。
生生,轟得粉碎。
「吱——!」
隨著最後一聲極其沉悶、宛如放屁般的「噗」的聲響。
漫天的彩霧瞬間崩碎。
風雪再次呼嘯。
只見,在雪地上。
那隻往日裡高高在上、在黑夜中裝神弄鬼的老黃皮子。
此時。
正軟綿綿地趴在一個巨大的雪坑裡。
它渾身的毛髮被雷火之氣電得光禿禿的,原本一條粗大的尾巴,此時詭異地分叉成了兩條。
活脫脫。
像極了兩個乾癟、滑稽的「雙馬尾」。
它張著嘴,嘴裡不斷吐出黑煙,兩隻前爪在雪地上無意識地抽搐著。
它看著陸祈年,一雙綠豆眼裡,充滿了無盡的絕望、悔恨。
以及,一種懷疑人生的死寂。
它那修煉了一百多年的道行。
在今天。
在這一瞬間。
不僅沒有突破,反而,因為這極其荒謬的天道反噬,被生生削去了大半。
它。
徹底,廢了。
陸祈年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雪坡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慘不忍睹的老黃皮子。
一旁的大黃走過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老黃皮子焦黑的身體,嫌棄地打了個哈鼻。
紫電則在陸祈年的肩膀上,笑得直拍小前爪。
陸祈年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老黃皮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意。
「小東西。」
他慢吞吞地蹲下身子,拍了拍手上的雪花。
「這回,知道什麼叫規矩了吧?」
老黃皮子躺在雪坑裡,看著這個魔鬼般溫和清秀的年輕人。
它的身體。
在這一瞬間,不可抑制地,開始瘋狂地劇烈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