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人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變化不大,但他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現在已經生氣到極點,沒想到自己這幾個手下竟然弱成這個樣子,完全沒有辦法和林川抗衡。而這個瘦弱的年輕人也給了他完全想不到的一幕,他竟然能對付得了這麼多人,而且看起來遊刃有餘,完全沒有任何虛弱的樣子。
他旁邊的女孩張著嘴,剛才那種得意的弧度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太確定的神色,像是沒想到會看到這種場面。
大小姐顯然也是吃過見過的主,知道自己這幾個手下是什麼實力。
灰袍老人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依然平穩,但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從高處降下來了一格。
既然知道這兩個人不是普通人,那他的態度也緩和下來。
「你身手不錯。但你練得再好,也只是一個人。你知道京海商會嗎?」
他頓了頓,像是要給林川時間消化這四個字,然後把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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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眉頭微皺,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聽得出來他像是以權壓人,可自己實在是沒有聽說過這個所謂的京海商會。
「我是京海商會的副會長,姓周。這位是張家的三小姐,張天若。我們不是來找茬的,本來只是看中了一隻動物,想花錢買下來,你們非要弄成現在這個樣子。你覺得你有多少本事能扛得住一個商會的追查?」
他說完這話之後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個保鏢,嘴角往下壓了一下,然後又抬起來看著林川。
此時他終於恢復了自信,眼神之中充滿囂張,因為他覺得林川沒有回答自己,肯定在笑話著這段話,估計是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既然如此,事情就好解決了。
聲音裡帶著一層薄薄的威脅:「你能打三個,能打三十個嗎?你能打三十個,能打三百個嗎?」
他繼續說道:「張家在京海經營了四十年,周某人在商界混了三十年,什麼人都見過。你今天不交出那隻貓,我保證你從明天開始,在這個城市裡寸步難行。」
林川看著他,沒有說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灰袍老人見他不接話,又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壓迫感從他身上傾出來,像是一堵正在往前推的牆。
不過這顯然只是他自己這麼認為的,在林川看來,他的行為是如此好笑,想要拿此威脅自己,肯定是不夠格的。
「我不為難你,你把那隻貓交出來,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我不追究你們打人的事,也不追究你們浪費我時間的事。」
「你拿了錢走人,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你要是再耍橫,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橫。」他語氣陰沉地說道。
伊莎貝爾站在林川身側,呼吸比剛才重了很多,她能感覺到自己在發抖。
林川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不是害怕,是一種被壓到極限之後正在積累的某種東西。
是憤怒,沒錯,伊莎貝爾想要將這幾個傢伙全都解決掉。如果不是林川在這,她可能早就動手,不會給這些人再說廢話的機會了。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回頭看著灰袍老人,聲音很平淡,平淡得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行,東西給你們。」
伊莎貝爾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川,眼睛裡的情緒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有震驚,有困惑,因為她不明白為什麼林川會向這些妥協,要知道林川的實力將他們解決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林川沒有讓她開口。
「你先回去。」林川說。「我處理完就回來。」
伊莎貝爾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那個灰袍老人和那個女孩,像是想要開口反駁,但林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林川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按我說的做。
她的嘴唇抿緊了一瞬,然後鬆開了,轉身朝主幹道的方向走去。
她相信林川既然做出這樣的決定,肯定是不會吃虧的。林川他太知道了,很清楚他的作風。
那個女孩看到她走了,臉色又變得不好看了,聲音一下子拔高:「她走了?那貓怎麼拿?」
「貓在我這裡。」
林川說。「你們剛才說的一千萬,我改主意了,不要錢。你們直接拿走就行。」
女孩的表情從不滿變成了一種意外的驚喜,但她又立刻把那層驚喜壓了下去,換回了一種故作淡定的表情,嘴角壓著往上翹的弧度。
「這還差不多。你早這樣不就好了,省得我們費這麼多口舌。早識相也不至於挨揍。」
灰袍老人看了林川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轉折。
他的目光在林川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剛才更久,像是在判斷什麼,但最終他沒有再追問。
他心裡已經想清楚了,肯定林川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後妥協了。這也難怪,畢竟以自己的身份,想要弄死他簡直太輕而易舉了。
他只是點了點頭,下巴抬得比剛才高了一些,聲音裡帶著一種重新找回來的囂張。
「拿來吧!但我警告你,你要是耍花樣,後果你知道。我周某人說話算話。」
林川淡定地點了點頭,隨後像是變魔術一樣從紅玉戒指之中拿出異獸,交給了他們。
兩人都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還以為林川是藏在懷裡吧。
大小姐十分開心,抱著異獸蹦蹦跳跳。
隨後他們上了車。
林川轉過身,朝主幹道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身後的引擎聲在幾秒之後重新響起來,三輛越野車調轉車頭,駛上了主幹道,朝城區的方向開去,車窗里傳來女孩的笑聲和老人吩咐什麼的聲音,被引擎聲壓得斷斷續續。
林川走到主幹道邊的時候,伊莎貝爾正站在路邊的一棵樹下等他。
她的表情還帶著剛才那種震驚後的餘波,眉頭緊緊皺著,看著林川走近,聲音壓得很低:「你真的把異獸給他們?」
「沒錯,這幾個傢伙既然想要,那就給他們好了。」
林川說。他的語氣很平常,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你晚上讓異獸自己活動就行,不用管它去了哪。」
伊莎貝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看著林川的臉,似乎想從上面找到一些線索,但林川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忽然她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眼神之中有些驚愕。
她意識到林川想幹什麼之後,眼神之中充滿了震驚。
「這會不會太過分了……。」
「過分?既然他們這麼囂張,就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那個晚上,別墅里一切正常。
伊莎貝爾吃完飯之後回房間待了一會兒,按照林川下午教她的方式在房間裡嘗試和異獸溝通。
她坐在床邊閉著眼睛,靈氣在體內緩緩流動,沒有刻意去壓制異獸的氣息。
她能感覺到異獸的存在,然後她就沒有再限制異獸的任何行動,像是以前一樣解除了所有的束縛。
晚上十一點過了大約一刻鐘,別墅的門鈴響了。
林川坐在客廳里,眼皮都沒抬一下。趙清蟬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的正是下午那個灰袍老人。
他的外套扣子扣錯了,領口歪著,頭髮比下午亂了不少,像是被人從床上拽起來倉促趕來的。
他的眼鏡架在鼻樑上,但有一邊的鏡腿歪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碰歪的。
此刻他的臉色白得不像話,嘴唇微微哆嗦著,站在門口的時候整個人像是隨時要站不穩。
他一看到林川坐在沙發上,兩步跨過門廊,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抖:「林先生!林先生求你過去一趟!出事了!那隻東西晚上突然瘋了!」
他的聲音比下午高了不止一個調,那種從容篤定的腔調已經完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沙啞的、幾乎要破音的急切。
趙清蟬側身讓開路,讓他進了客廳。
老人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廳中央,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後背被汗濕透了,深灰色的外套上粘著一大片深色的印跡。
他抬起頭看著林川,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哆嗦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那隻東西把我們關進籠子的人咬了,三小姐也被抓了,傷口止不住血,發黑,發燒,說胡話。」
「還有兩個保鏢昏迷了,一個手臂上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我們找了三家醫院的醫生都沒辦法,他們說解鈴還須繫鈴人,肯定是養這東西的主人知道有什麼破解的方法。求你了,林先生,求你過去看看,你趕緊把他帶走吧。」
林川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著面前的老人。
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看著老人喘氣,看著老人發抖,看著老人的眼鏡歪著掛在臉上,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你下午說的那些話,還記不記得?」
老人的身體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