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甚至沒有看自己的手臂，只是從地上爬起來，用左手抓住右臂，用力一推，把斷掉的骨頭塞回了皮膚里。
他用靈氣勉強維持住體型，而沒有崩潰。可這樣做更加表明他不是個人。
沈雨棠的臉色白了。
她握著槍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震驚。
她見過很多修士，見過很多戰鬥，但她從沒見過一個人能像這樣不在乎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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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頭斷了，自己接上，好像接的不是自己的骨頭，而是一根木棍。
尖頭男人站起來了。
他的右臂垂在身體一側，還在流血，但他已經不再管它了。
他的眼睛盯著林川，暗金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機械的、執著的目標感。
林川看著他，眉頭皺得很緊。
這個人的身體已經不正常了。
他不是一個正常的修士，他的靈海已經被邪氣侵蝕了，靈氣失控，身體也在失控。
他感覺不到疼痛，感覺不到恐懼，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只剩下一具被靈氣驅動的軀殼。
林川的靈識探入尖頭男人的體內，沿著經脈走了一圈。
他看到的東西讓他後背一涼。
尖頭男人的靈海已經碎了，但不是像那個死人一樣從內部撐破的，而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部砸碎的。
靈海的碎片散落在體內，像碎掉的玻璃渣，每一片碎片上都附著著那種邪氣的靈氣。
那些靈氣在侵蝕他的身體，改變他的骨骼，改變他的肌肉，改變他的經脈，把他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了一個怪物。
他的心臟周圍有一層黑色的膜，像一層繭，包裹著他的心臟。
膜在跳動，不是跟著心跳在跳動，而是自己跳動，有自己的節奏，像一個獨立的心臟。
林川收回靈識，看著那個尖頭男人。
「你已經死了。」林川說。
尖頭男人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的嘴巴張開了，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然後再次朝林川沖了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用拳頭，而是用頭。
他低著頭，尖尖的頭頂對著林川，朝林川的胸口撞過來。
林川側身，躲開了。
尖頭男人從他身邊沖了過去，撞在了他身後的牆壁上。
牆壁被撞出了一個大洞，磚頭碎了一地，灰塵瀰漫了整個巷子。
尖頭男人的頭嵌在了牆裡，身體掛在牆上，像一幅畫。
他用力把頭從牆裡拔出來，轉過身，又朝林川沖了過來。
他的臉上全是灰塵和血跡，但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還是沒有任何表情。
林川不再給他機會了。
他抬起右手，靈氣在掌心凝聚，形成了一把無形的劍。
劍不長，只有手臂那麼長，但很鋒利，靈氣凝聚成的劍刃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只能感覺到一股逼人的寒意。
尖頭男人衝到了林川面前，張開雙臂，想抱住他。
林川的右手揮了出去。
靈氣凝成的劍划過尖頭男人的身體，從他的左肩到右肋，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傷口很深，能看到裡面的骨頭，但沒有血流出來。
不是因為沒有血，而是因為血已經被邪氣侵蝕了，變成了黑色的粘稠液體，從傷口裡慢慢滲出來。
尖頭男人停了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又抬頭看著林川，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別的情緒。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困惑，此時此刻，他有一瞬間的清醒。
像一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的人，突然開始思考自己到底是誰。
他顯然已經沒有這個思考機會了，他的意識逐漸模糊，林川這一招是致命的殺招，讓他直接失去了所有的反應能力，徹底陷入宕機。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向前倒了下去，臉朝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不再動了。
他體內靈氣也在飛速流失，不過和之前的流失完全不同，這次流失不再有任何補充的可能了，幾乎是徹底消失的感覺。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慢慢閉上了，瞳孔里的金色褪去了，變成了一種渾濁的灰色，最後徹底宕機，變得再也沒有了任何顏色。
林川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屍體，眉頭皺著。
雖然已經殺了他，但林川還是覺得十分詭異，這傢伙的靈氣實在是太過特殊了，他恨不得現在就蹲下來解剖他，仔細研究下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雨棠從巷口走過來，站在林川旁邊，低頭看著那個尖頭男人。
她的臉色很白，此時還有些驚魂未定，剛才的戰鬥她都看在眼裡，兩個人可以說的上是驚天地泣鬼神一樣。
嘴唇抿得很緊，握著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死了？」她問。
林川點了點頭。「死了。」
沈雨棠沉默了幾秒，隨後，她長舒了一口氣，眼神之中終於輕鬆了許多。如果這傢伙還不死的話，那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他不是人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表現？好像不知道痛一樣，而且智力也不像是常人，就像行屍走肉。」
林川看了她一眼。「他曾經是人。」
沈雨棠沒有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這話什麼意思？」
「他應該是被改造過了，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將他改造成現在這個模樣，他已經完全不需要任何靈氣就能行動。」
聽到這話，沈雨棠微微有些吃驚，這件事已經不是她能處理的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叫人來處理現場。
林川轉過身，朝巷子外面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這傢伙實在太過怪異了，林川完全想不到他的靈氣究竟是如何流動的。不過他也有所意識，調查了一下這傢伙的靈氣脈絡。
如果到時候出事的話，他也能有所防備。
看著他體內的情況，林川發現他的林海劍完全破損了，體內的靈氣已經消失殆盡。
林川的眉頭皺了一下，轉身離開。
這都是什麼情況？
沈雨棠把林川送回別墅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陽光濃烈起來，沈雨棠剛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事情，此時終於回過神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路上的車多了起來，早高峰開始了，喇叭聲和引擎聲混在一起，整條街都熱鬧了。
對策局已經把現場收拾了。所有人都沒有看到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沈雨棠把車停在路邊，沒有熄火。
她雙手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的路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今天穿的那件深藍色夾克上沾了一些灰，是剛才在巷子裡蹭到的，頭髮也有些亂了，幾縷碎發從馬尾里掉出來，垂在臉兩邊。
她的眼下青黑比早上更明顯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連續熬了好幾天。
他們這頭對付完麻煩之後，對策局那邊也完成了調查。
「今天的事，謝謝你。」沈雨棠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就著了那個人的道了。
那個陷阱確實是針對我們的，你猜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