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猛地推開，趙世豪闖了進來。
他氣喘吁吁，滿頭大汗，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慌，像是被人從後面攆了幾條街。
然後他看到包間裡的情景。
趙婉晴彎著腰，手搭在林川衣領上，臉幾乎貼著林川的臉。
趙世豪的嘴張了張，眼睛瞪得溜圓。
「我……我來的不是時候？」他的聲音乾巴巴的，脖子一縮，轉身就要往外走，「你們繼續，當我沒來過……」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來得正是時候。」
林川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他伸手，在趙婉晴肩上輕輕一點。趙婉晴身體一軟，眼睛閉上，靠在他肩上，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林川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說吧，什麼事。」他看向趙世豪。
趙世豪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睡著的姐姐，又看看林川，臉上的慌張還沒褪乾淨，但眼睛裡已經多了一種東西。
興奮。
「林哥，是倭國商人那批古董出事了。」他說，語速很快，「他們帶了一批古董瓷器過來寄拍，稽核的時候沒問題，都是真品。結果運到拍賣場，再一驗，變成假貨了。他們咬死了說是我們的運輸出了問題，要我們原價賠償。」
「多少錢？」
「兩百多個億。」
林川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兩百多億。這個數字，不像是普通的商業糾紛，更像是一把刀，精準地捅在趙家的要害上。
「他們在哪？」
「拍賣場。我讓人把現場封了，就等您過去。」
林川站起身，看了一眼依舊沉睡的趙婉晴。
「讓人照顧好你姐。」
「您放心，我馬上叫人過來。」趙世豪說著，又看了一眼趙婉晴，壓低聲音，「林哥，我姐她……剛才是不是……」
「閉嘴，帶路。」
「好嘞。」
趙世豪縮了縮脖子，快步走在前面。
兩人出了菜館，趙世豪的車就停在巷口。一輛黑色的SUV，他親自開車，林川坐在副駕駛。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趙世豪開得不慢，但很穩。他一邊開車，一邊跟林川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批古董是上周從倭國運過來的。總共四十七件，都是倭國古代的名窯瓷器，有南宋時期傳過去的，也有他們本土燒制的。委託方是倭國一家老牌拍賣行，信譽一直不錯。」
「稽核的時候，我們請了三位國內頂級的瓷器專家，一個一個上手看的，全部確認是真品，估價兩百三十億左右。然後就從海關運到拍賣場的庫房。」
「誰負責押運？」林川問。
「我。」趙世豪說，「全程我盯著。從海關到庫房，我自己開的車，沒經別人的手。到了庫房，三個人一起驗收入庫，簽字封存。」
「中途有沒有離開過？」
「沒有。我連廁所都沒上。」趙世豪的語氣很肯定，「入庫之後，庫房的鑰匙在我手裡，密碼只有我和庫房主管知道。庫房主管跟了我家十五年，絕對可靠。」
林川沉默了幾秒。
「那問題出在哪裡？」
趙世豪咬了咬牙。「今天開箱驗貨，準備上拍。箱子開啟，東西拿出來，專家一看，全是假的。不是高仿，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地攤貨。瓷器底部的款識都是錯的，釉色也不對，連基本的器型都不對。」
「對方什麼反應？」
「炸了。」趙世豪的聲音有些發緊，「倭國那邊來了個代表，叫山本什麼的，當場拍了桌子，說我們調包了他們的真品，要求全額賠償，還要我們公開道歉。拍賣場那幾個小股東也跟著起鬨，說要開董事會追責。」
林川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有人想借這件事扳倒你？」
趙世豪苦笑了一聲。「四海商會看著風光，內里也不太平。我姐接手之後，得罪了不少人，後來因為楚家的事情……。總之有些人面上恭恭敬敬，背地裡巴不得我們趙家出事。這次要是賠兩百多億，別說我，整個四海商會的資金煉都得繃。」
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趙世豪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林哥，我心裡沒底。」他的聲音很低，「東西真的是我親手押運的，我真的沒讓人碰過。可它怎麼就變成假的了呢？」
林川看了他一眼。
「到了再說。」
拍賣場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底層，占了兩層，裝修得富麗堂皇。此刻門口停著好幾輛車，有幾個穿西裝的人在門口抽菸，看到趙世豪的車，菸頭一扔，快步迎上來。
「趙總，裡面吵起來了。」一個助理模樣的人湊過來，壓低聲音，「倭國那邊不肯走，說今晚必須給個說法。幾個小股東也在裡面，說要開緊急董事會。」
趙世豪沉著臉，沒搭理他，側身讓林川先走。
幾個人注意到這個細節，眼神都變了變。能讓趙世豪讓路的人，不多見。
林川走在前面，步伐不緊不慢，像是來逛商場而不是來處理糾紛的。趙世豪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的慌張已經被壓下去了，換成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進了拍賣場的大廳，氣氛一下子就緊了。
大廳正中央擺著幾張長桌，桌上放著十幾個開啟的箱子。箱子裡墊著綢布，綢布上放著瓷器，如果那些東西能叫瓷器的話。釉色發烏，器型歪斜，底足的款識寫得跟鬼畫符似的，說是地攤貨都算抬舉了。
長桌對面，站著一群倭國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的臉繃得很緊，法令紋深深地刻在嘴角兩邊，一雙三角眼裡冒著火氣。
「趙先生！」他一看到趙世豪，聲音就拔高了八度，中文說得磕磕絆絆但意思很明白，「你來得正好！我們的瓷器，你們的運輸，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他身後幾個倭國人也跟著附和，嘰里呱啦說了一通日語，雖然聽不懂內容，但那個架勢一看就知道不是好話。
旁邊還站著幾個華夏人，西裝革履，表情各異。有的皺眉，有的看戲，有的嘴角微微上翹，那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