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芯的身上石像化的皮層一點點脫落。
紀言第一時間過來,想要將獲取的時間分享過去,但許芯的雙手仍舊覆蓋一層糙石層。
「房間的秩序解除,我被壓縮的時間往返了8分鐘,不著急了,倒是你那隻詭……」
許芯盯著紀言的身後,連她都發覺【電死詭】的不對勁。
「它似乎真的很餓……」
紀言回頭。
只見【電死詭】靠坐在那裡,它撫摸著肚子,嘴裡嘖嘖喳喳,眼球一點點外凸,全身那焦黑的血肉肉眼可見地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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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詭異的是,
凹陷的肚子,如同螺旋狀往裡頭蜷縮——
【電死詭】盯著紀言,臉上除卻痛苦,還有些難以啟齒,但因為扛不住飢餓,它還是嘶啞地請求:「……我幫了你一個大忙,加個利息不過分吧?」
雖然心知肚明,但紀言還是說道:「是要找吃的麼?」
「是啊……什麼都行,只要是肉,我現在好想……大口大口,無所顧忌地吃肉!」
【電死詭】垂著眼皮,眼球表層覆蓋一層白膜,幻象的畫面呈現眼前。
「該死……這痛苦的記憶又回來了,好像又回到了【塔食詭樓】……那幫畜生,吃不到上層丟下來的食物,就想著聯合著生剝了我!」
「這幫狗東西,非要說老子的肉是燒焦熟的,哪怕是詭撕下來也能吃。」
「他們想吃我,我也能吃他們……我發瘋地跟他們廝殺,最後吃著它們的肉,一層層往上爬……可還沒爬到樓頂,整座【永夜罪城】就淪陷了。」
【電死詭】絮絮叨叨,嘴巴一張就停不下來,彷佛這樣能讓它短暫忘卻飢餓。
而此刻,它的身上所有血肉都完全丟失。
完全變成了一層皮包骨。
許芯眼睛斜睨紀言的背影:「你為什麼無動於衷?」
紀言沉默片刻,輕微搖搖頭:「因為沒辦法。」
許芯低聲開口:「詭的充飢方式有很多,你可以……」
話未說完,紀言就打斷道:「吃什麼,都填補不了【電死詭】的飢餓感了。」
「那個地方,已經成型了。」
紀言的視線匯聚在【電死詭】的腹部處。
那個螺旋漩渦,就像海螺的紋路,凹陷的最深處……出現了漆黑的無底洞!
「那是什麼……」看著【電死詭】腹部的驚悚異樣,【血影嫁衣】忍不住出聲。
「【餓死詭】的能力。」
「可那隻【餓死詭】不是……」
紀言聲音愈發低沉,也如心境愈發沉重:「整個【無焉龕門】,只有一隻【餓死詭】,就是那隻13階。」
「你真的相信……只有9階的【電死詭】,有贏的可能,並吃掉了那隻【餓死詭】麼?」
「它透支了一半的生機,咬了【電死詭】一口……那一刻開始,【電死詭】已經徹底被影響了。」
「【電死詭】出現了飢餓感,被影響著貪婪吃掉了【餓死詭】……那並不是死亡。」
「而是【餓死詭】,要借【電死詭】的身體,完成「蛻變新生」!」
【血影嫁衣】和許芯都頓住了。
只有【電死詭】靠在那裡,眼睛愈發得模糊,也代表那意識的愈發恍惚。
「怎麼還沒有吃的……姓紀的……你又給我畫大餅了……對吧。」
【血影嫁衣】開口問:「有破除的辦法,對麼?」
「有……」
在一開始,從【電死詭】從門後出來的一刻,【全知全解】就給了紀言最通透的資訊。
「在初始的10分鐘內,如果找到一件道具,能將【餓死詭】「轉生蛻變」的種子,扼殺在【電死詭】的肚子裡。」
「並且,【全知全解】給出了那個道具的所在房間。」
聽到這句話,【血影嫁衣】霎時明白了為什麼在門外,【電死詭】催促紀言抓緊進入房間時。
但紀言沉默了許久,臉上出現掙扎之色。
那是在,抉擇!
抉擇將這寶貴的時間,留給許芯還是【電死詭】!
如果選擇去救【電死詭】,那麼,許芯的時間絕對是不夠了。
如果先去救許芯,那【電死詭】也錯過了唯一的解救的機會。
最終,紀言選擇了許芯。
或者說是,選擇許芯身上的麻將牌【九萬】……
【血影嫁衣】默然少頃,開口說道:「這是一個……沒有辦法的理性選擇。」
「未來紀言」陳列的牌中,其實就缺失了三張牌。
許芯的【九萬】、孔奕的【八萬】,以及紀言的【九條】。
並且話里也表明了,這是一次性的機會。
一旦錯失,許芯死亡,【九萬】這張牌將永遠脫離此次主線。
「十三麼」的牌型希望,也將徹底失去。
紀言絕對不能放過這個機會,通關【時間副本】,窺探10階之外……到如今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目的,這上面承載了太多囑託。
即便是【電死詭】,也不能阻礙影響……
【電死詭】並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它雙眼空洞,嘴裡不斷恍惚出聲:「姓紀的……我幫了你大忙啊……快給我吃的,什麼難題對你都不是事……你一定能弄來很多肉。」
「我好餓……不要再給我……畫大餅了,這一次……」
腹部的螺紋漩渦伴隨蜷縮,那底部的黑洞愈發擴大,表皮的漆黑皮膚,隨著血肉的盡數丟失,如同紙皮碎片,不斷脫落。
紀言蹲下來,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老電……這一次的大餅,我真沒畫了。」
「你不是看到了?」
「我帶了好多肉來,你也說了,沒有什麼困難我是解決不了的。」
「快吃吧,沒人會攔著你。」
【電死詭】張著麵皮凹陷,乾裂的嘴角:「誇你兩句,你還真臭屁上了……我是誇你的【全知全解】,別臉上貼金……」
「不過,這肉雖然不咋地,但確實……好像沒這麼餓了。」
「呃呃……嗬嗬……」
【電死詭】不斷地張嘴,努力地咀嚼空氣。
每張嘴一下,生機就被蜷縮的腹部剝奪而去。
盯著那腹部,即將「孕育而生」的【餓死詭】,紀言深吸一口氣,隨即,捏緊了一枚【鎮魂釘】。
語氣保持著如以前日常的語氣:「電哥,這次夠撐了吧?」
「撐了,好飽……」
「好久……沒吃這麼過癮的肉了。」
「肉……」
【電死詭】抬起一隻手,揪著紀言的領口:「說到肉……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了一些事。」
「那個恐怖的記憶……好像不是別人的,那是我的記憶……」
「我根本不是被雷劈死的……我是被電死的……嗬嗬……真滑稽啊……」
「一群混帳……都不是東西……我恨所有人……恨這個社會……」
「那一口肉……不是我吃的,為什麼人人都要逼我,就因為我是他們口中的神經病嗎?」
「我記得媽媽的話……不要和所有人爭……學會保護自己……她們冤枉我……我認了……」
【電死詭】拉長著焦爛的脖子,嘴巴不斷長大,眼淚不斷從眼角留下,淌過焦黑的爛皮:「她們說我偷吃了那塊肉……我割下了自己肚子的一塊肉還給他們……」
「他們笑得更厲害了,說我是死了媽媽後,徹底沒救的白痴……」
「媽媽,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原諒我……」
「算命先生笑著跟我說……只要我用同樣的死法,就能去找到你。」
「可你是在田地被雷打死的,我找不到雷……那晚我泡在木盆里,拿起燒水棒放了進去……」
「原諒我媽媽,我真的撐不下去了……原諒我,我想去找你……」
「嗬……」
【電死詭】詭異身軀僵直,扯著紀言的領口,撕裂的聲音從喉嚨內發出最後的顫動。
「我不叫電死詭……我不是神經病……我有媽媽……」
「我叫……寧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