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言的視角里,那把平平無奇的黑傘內部,彷佛蘊含一個異世界。
那個世界好似一個大型監獄,一條條傘骨將每個牢籠劃分開來,每一個牢籠內,擠壓著一張張扭曲的詭臉,悽厲的幽怨聲穿透耳膜,直達腦神經。
這把黑傘,到底吞了多少只詭?!
持握黑傘的女詭,在傘下居高臨下地盯著紀言,漆黑模糊面目上,幽青雙眼漸漸彎起:「搭了傘,就回家吧。」
「你的家,在哪?」
黑傘下,紀言感覺自己的身體出現了顯著的異樣。
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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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某種東西,正在被剝離,被扯入黑傘內……
「回家嗎?」
「你的家在哪?」
【黑傘夜女】繼續開口,模糊的面部,猩紅的嘴角愈發邪魅。
紀言撫摸著自己的臉,發現自己的手,竟詭異地穿過了面部。
指尖甚至能感覺到顱腔內的溫度……
他在變得虛幻透明!
這黑傘在剝離他的魂魄!
「雨停了……我覺得不用了……可以自己回去。」
紀言艱難進行回應,同時注意著某樣東西。
「不用?」
「你是在戲弄我麼?」
「你沒傘,我好心幫你撐傘,雨停了,轉而便撇開我,你是在戲弄我!」
【黑傘夜女】聲音一點點變得尖銳,因為這個互動,出現了更恐怖的黑化痕跡。
她抬起一隻手,朝著紀言的面門伸來,大片黏稠的詭氣翻湧……
下一刻,她卻停住了。
紀言也發現了什麼。
浮動的心跳逐漸平緩……
「他有我撐傘,不需要你來。」
一個聲音傳來,【黑傘夜女】那張模糊的臉抬起,猩紅嘴角弧度越來越大:「你是誰……」
冷光黑夜下,潮冷巷子內。
紀言單腳支撐著詭異身軀,在頭頂上,除卻那把黑傘,還有一把鮮紅如血漆的傘,一左一右地擋雨。
兩道修長的詭影,佇立在紀言兩邊。
紅傘,自然是【油紙喜傘】。
新一輪的升階,怨念本體「油紙傘」沒有什麼改變。
但,血影嫁衣的變化卻很顯著。
金簪盤發上的紅蓋頭消失不見了,替換成了一頂珠光鳳冠,面容被藏在了面簾內,同時也將那份「未知」的戰力隱藏了起來。
紀言斜睨,兩詭對峙。
讓「詭雨」停下,只能是答應【黑傘夜女】的要求。
「詭雨」停了,工具欄的「催眠」效果就會停滯,【油紙喜傘】也就解鎖了——
可眼下,紀言認為哪怕「血影嫁衣」有了10階的戰力,也很難將這局翻盤……
這裡是【黑傘夜女】的【魘】,她的加成特權太多了!
哪怕壓制,還有另外兩個【魘】的詭在等著,處境太絕望了。
「好漂亮的新娘子……」
「玉骨冰姿,妝容靚麗,作為的傘的一部分,一定很驚艷。」
縱使察覺血影嫁衣的壓迫氣場,【黑傘夜女】仍舊笑容不變,在這個【魘】內,她不懼任何外來詭:
「你和你的傘,都是我的了。」
「在這裡的,都是我的!」
聲音落下,那黑傘嘩啦啦作響,傘簷滴落大量粘稠詭氣,在覆蓋這塊區域的剎那。
血影嫁衣一隻手拎著紀言,【油紙喜傘】爆發的紅色詭氣,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轉而,紀言被丟出了黑傘外。
「你著急的話,那邊先從你開始。」
【黑傘夜女】從黑傘內扯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甩向【血影嫁衣】,那團黑色東西霎時間鑽出無數張擠壓乳白詭臉,撲向後者!
血影嫁衣一手撐傘,另一手抬起。
紅指甲刺破指尖,一滴鮮血溢位,彈出去的剎那,大片血色詭氣化作恐怖激流,將詭臉刺的千瘡百孔。
「嗬嗬嗬——」
【黑傘夜女】顯得更加興奮,握著那把黑傘,正想要進一步,壓制【血影嫁衣】。
突然那隻玉手穿透漆黑詭氣,直接握住了「黑傘」傘柄。
然後,敞開的傘一點點合攏起來!
裡面原本要站出來的詭,全部被壓制了回去。
黑傘揮灑的恐怖黑色詭氣,也被【油紙喜傘】吸收,抵消免疫。
紀言瞪大眼睛:「這麼生猛?!」
【黑傘夜女】用一種更加「稀罕」的眼神,赤裸裸盯著【血影嫁衣】。
「喜歡……我很喜歡……」
「我要把你的傘拆了……為你撐傘……送你回家」
說完,整個巷子又開始下雨。
這一次,雨全部是黑色的!
【血影嫁衣】不怕這「黑色詭雨」,卻還是第一時間鬆了手,拉開距離。
轉瞬,出現在紀言身旁,後者淋不得這雨!
【油紙喜傘】下,紀言全身被「詭雨」浸透的水漬,迅速被蒸發。
「血姐,這裡是她的地盤,有「夢核秩序」的幫忙,沒有勝算。」
紀言低聲開口。
血姐的臉遮掩面簾下,輕聲淡道:「怎麼做?」
紀言眼睛閃爍,「你信我的話,站我身後。」
「然後,什麼都不做。」
「信。」
血影嫁衣沒有半點猶豫,站在了紀言身後。
那邊,【黑傘夜女】又重新撐開了黑傘。
她盯著紀言,以及身後如同如同守護神一般,為其撐傘的【血影嫁衣】。
紀言全身顫抖,盯著【黑傘夜女】開口說道:「不是要搭傘……送我回去嗎。」
「怎麼不搭了,怎麼我頭頂上撐著的,一直是一把喜傘?」
「除掉給我打傘的這位,我就是你的,來吧,送我回去吧!」
「來送我……回你傘裡面的那個「家」啊。」
站在身後的血影嫁衣:「……」
這一互動,又觸發了【黑傘夜女】的殺人規則。
轉瞬之間,出現在紀言身旁,漆黑模糊的詭手抓在了紀言的肩膀處!
「好啊,我送你回家!」
一旁,血影嫁衣血氣躁動。
可轉而,她看到了紀言那斜睨的眼神,又止住躁動的詭氣。
那撐開的黑傘,重新鑽出乳白的扭曲詭臉……
【黑傘夜女】和【血影嫁衣】視線碰撞著,前者充斥著挑釁與玩味。
「我想跟你回家……姐姐……」
「外面好冷……好黑……」
「姐姐……為什麼那晚上你沒有來……如果你來了……我也就不會搭了陌生人的傘……」
「那個陌生的叔叔……他送我回家……可後面的路太黑了……我看不清,但感覺那不是回家的路……最後,我看到了一個好大的黑房子,再然後……」
紀言直勾勾盯著【黑傘夜女】,但說到這裡,他不說了。
再看【黑傘夜女】,因為這突然搬出她生前最難以釋懷的記憶,作為互動方式,她此刻模糊的黑影,更加模糊。
就像被釣足胃口的讀者,鮮紅嘴角發出尖銳而癲狂的聲音:「然後,然後呢??」
「然後怎麼樣了,你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