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有人在笑,有車按喇叭,冰美式里的冰塊都快化沒了,我喝了一大口,心裡一直在給自己找解釋。
也許我以前在網上刷到過她。
也許同城新聞以前出現過。
也許夢裡的臉根本不是她,是我現在硬往上套,都有可能。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己嚇自己。
我本來想直接回家,後來還是拿起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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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好幾聲。
她接起來就問:「幹嘛?」
「問你個事,你認識一個叫張靜的人嗎?」
那邊安靜了一下,我不能確定是不是她在想。
「誰?」
「張靜,安靜的靜。」
「沒印象。」
「以前我們住的地方,有沒有這個人?我初中以前。」
「那都多少年了,誰記得啊。」
她開始問我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我沒說夢,只是說隨便看到一個名字,覺得熟,她說我一天到晚盡想些亂七八糟的。
我本來都想掛了,又突然問:「我以前是不是經常做噩夢?」
「你不是一直都做嗎?」
我坐直了一點。
「從什麼時候?你想想。」
「你小時候睡覺就輕,半夜有點動靜就醒。」
她在那邊想了一會兒。
「有時候半夜跑出來,站門口,也不說話,問你怎麼了你也不說,過一會兒自己又回去了。」
我沒印象,一點都沒有。
「我經常那樣嗎?」
「也不算經常吧。」她的語氣已經開始煩了,「這麼多年了,你問這個幹嘛?」
我沒回答。
電話里有碗碰桌子的聲音,她大概在吃早飯。
我又問:「我小時候去過什麼醫院嗎?」
「誰小時候沒去過醫院?」
「不是普通醫院。」
她沉默了兩秒。
「你又怎麼了?」
「沒怎麼,問問。」
她嘆了口氣:「你就是愛想,現在都好好的,以前那些事過去就過去了,別老翻。」
我手指一下收緊。
她還在說:「你現在過得不是挺好的嗎,別總拿以前那些東西折騰自己。」
我沒接話。
只是突然想起早上她也說過:
別想了。
你醒了。
沒事了。
我盯著咖啡杯邊緣那圈水,心裡有一種很難說的感覺。
不是害怕,更像是突然發現一句你聽慣了的話,可能已經聽了很多年。
以前沒覺得有什麼。
現在一旦注意到,就再也忽略不了了。
晚上我本來不準備睡。
這話聽起來有點蠢,人總不能因為做夢以後就永遠不睡,我自己也知道。
可真到了晚上,那種抗拒還是上來了。
十二點之前還好,我刷視頻,吃東西,還能跟她說幾句話。
一點以後眼睛開始發澀。
我去洗了兩次臉,後來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盒酸奶。
她從臥室出來,看我還窩在沙發上。
「你準備通宵?」
「再坐會兒。」
「你這樣更容易不舒服。」
「睡了才不舒服。」
她沒馬上接,過了一會兒才說:
「那我先睡了。」
她看我幾秒,拿起桌上的水喝了兩口,「真做夢了就醒,別自己嚇自己。」
我抬頭看她。
她沒發現有什麼不對,轉身回房間了。
門關上以後,客廳一下安靜很多。
我本來放著電視,後來嫌吵,又關了聲音。
結果聲音一關,我更不舒服,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太吵煩,太安靜也煩。
我乾脆把窗開了一條縫。
外面有車,遠一點還有人在吵架,那聲音特別真實,我聽著反而安心。
後來我靠在沙發上,想著就閉一會兒眼,真的只想閉一會兒。
再睜開的時候,手機還放在腿上。
窗戶開著。
外面還有車聲。
我先看時間,一點五十六,正常。
又看手,五根。
再換一隻,還是五根。
我掐了一下虎口,疼。
我坐在那裡等了幾秒,沒發現什麼問題,心裡還想,行,別神經兮兮的。
然後站起來去廚房喝水,腿麻得厲害,剛走兩步差點磕到茶几。
我罵了一句,扶著沙發緩了半天。
就是這一點太正常了,正常得我完全沒往夢上想。
到了廚房,冰箱壓縮機還在響,我倒了半杯水,喝到一半,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不是看到什麼,就是感覺。
我站在冰箱前,杯子還貼著嘴,開始聽。
外面車聲有。
電梯聲有。
空調外機也有。
我回頭看客廳。
燈。
沙發。
窗簾。
手機。
都沒問題。
可我就是不太想回臥室。
那種感覺跟昨晚不一樣,昨晚是明顯害怕,這次更像身體不願意過去。
我站在走廊口,看著臥室門。
門關著,裡面的人應該睡著了。
我把手放到門把手上。
還沒擰。
忽然停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可能什麼都沒有,可能我打開以後,她就躺裡面睡覺,然後我又會覺得自己特別可笑。
我最後還是沒開,轉身準備回沙發。
這一轉身,我看見玄關站著一個人。
我整個人一下停住。
不是嚇得跳起來那種。
真的碰到這種場面,人第一秒反而是懵。
腦子會先問:
誰?
怎麼進來的?
我是不是忘了鎖門?
他大概四十多歲,短頭髮,穿一件洗得有點發白的深色夾克,站在玄關那裡,也沒做什麼,就看著我。
我盯了幾秒。
突然想起來這張臉。
三年前,我坐過一次長途順風車,車裡除了司機還有兩個人,其中有個男的就是他。
一路沒怎麼說過話,中途在服務區借過我的充電寶,後來下車以後各走各走,沒加聯繫方式。
這種人按理說我早該忘了。
可夢裡一看見,我立刻認出來了。
他笑了一下。
「想起來了?」
我後背一下緊了,「你怎麼進來的?」
他沒回。
我下意識看大門,他正好站在那裡,門被他擋住了。
我腦子裡第一反應是窗戶。
幾乎就在同時,他也轉頭看向窗戶。
我心裡一沉,又想廚房,廚房有刀。
他又看廚房。
我站著沒動。
他也不動。
那一刻我才開始確認,做夢,又是夢。
可知道是夢以後,我反而沒那麼慌,至少以前是這樣。
我先試著穩住呼吸。
「換臉了?」
他挑了一下眉:「什麼?」
「昨晚不是這張。」
他笑:「昨晚是哪張?」
我沒理。
這張臉特別普通,真扔人堆里我可能都找不出來,可他站在那裡有一個地方特別不舒服。
就是太松。
一點不著急。
不像要抓我。
也不像準備衝過來。
他就站在門邊,好像知道我遲早得往那邊走。
我問:「你到底什麼東西?」
他反過來問:「你想我是什麼?」
「別扯沒用的。」
「你自己寫的,還問我?」
我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他看著我,「不是一直這麼說嗎?」
他慢慢說:「編劇是我,多慘都認。」
我整個人僵了一下。
這句話我沒跟別人講過,那是我很多年前給自己想出來的一句蠢話。
我做噩夢做得最凶的那幾年,經常靠這句話壯膽。
反正是我的夢,人物是我腦子造的,場景是我腦子造的,你再狠還能狠過我自己?
真逼急了,我把自己弄死,醒了就結束。
我盯著他,往旁邊退了半步。
「這是我的夢。」
他還是看著我。
我開始想牆上開一扇門。
以前這種事不算難。
先想輪廓。
想門框。
想把手。
再想門後的地方。
可牆沒反應。
我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
我開始想隱身。
燈突然滅了一下,再亮起來。
我想飛。
頭頂傳來很輕的一聲響,我立刻停。
他像是等著我試完,過了一會兒才問:「還編嗎?」
我有點惱火,開始想刀。
右手邊茶几上應該出現一把。
沒有。
我再想,還是沒有。
他低頭看了一眼空茶几,「鋸子呢?」
我手心開始出汗,「閉嘴。」
「不是挺好用的嗎?」
「我讓你閉嘴!」
「腿還疼不疼?」
我往後退了一步,他沒有跟上來,就是這一點讓我突然反應過來,他根本沒追我。
從頭到尾都沒有。
他只是在等我自己想辦法,我越想逃他越提前知道。
我索性不動了,走回沙發坐下。
他明顯愣了一下。
我心裡一下有點底。
「怎麼,不走流程了?」
我攤開手:「來啊。」
還是不動。
「你不是挺能的嗎?」我當時甚至有點得意。
然後下一秒,場景突然變了。
完全沒過渡。
我剛才還坐在沙發上,屁股底下突然就成了一張木凳,人已經在一個院子裡。
我愣了好幾秒。
第一反應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