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三人抵達了陵園下方,天氣確實是越發陰沉了下來,眼看著就要大雨傾盆,陳悅有些擔心,說著要不要去買傘什麼的。
姜承也看了看天空,說著:「不用,我們很快就下來了。」
陳悅也就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三人先是到了陵園門口一家專門賣些香燭紙錢和鮮花什麼的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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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挽嬋自己走了進去,仔仔細細地挑了幾樣東西,一捆香,兩沓紙錢,兩捧白色的菊花,又拿了一對燭台。
這個過程中齊挽嬋是看得很仔細的,香要聞一下味道對不對,紙錢也要看是不是那種老式的黃草紙,顯然她對這方面還是有些研究的。
老闆娘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見著齊挽嬋,居然笑著說了句:「姑娘又來啦?今年來得比往年早些呢。」
齊挽嬋笑了笑,應道:「嗯,剛好有空回來,就來看看。」
姜承站在門口,聽到這話,看了齊挽嬋一眼,沒說什麼。
陳悅跟在後面,心裡倒是有些詫異,想著看來這位齊小姐是真常來,連賣東西的老闆都認識她了。
隨後,三人走進陵園,沿著青石台階往上走,兩邊的墓碑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有些前面擺著新鮮的貢品和花束,有些已經舊了,這裡顯得安安靜靜的,其實並不讓人覺得恐懼,至少有親人在這裡睡著的人,肯定是不會覺得有絲毫恐懼的。
齊挽嬋走在最前面,腳步輕車熟路,她對這裡很熟悉,甚至可能比姜承還要更熟悉,因為姜承來這裡的次數是一定沒有她多的。
齊挽嬋還邊走邊說著:「這幾年清明和過年,我都會過來看看爺爺和爸爸。」
姜承走在後面,應了句:「嗯,我之前來的時候就發現了。」
齊挽嬋側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沒有說什麼。
走了沒多久,三人先到了姜承父親的墓碑前。
墓碑前的地面還算乾淨,但角落裡積了些落葉和灰塵,顯得略微有些雜亂,其實上次姜承和許雙伶來的時候也打掃過,不過最近大風天不少,自然又積了些落葉灰塵。
齊挽嬋蹲下來,把手裡的東西放在一邊,從包里掏出一包濕巾,開始仔細地擦拭墓碑,她先從碑頂擦起,一點一點往下,連邊邊角角都不放過,動作很輕很慢,顯得仔細認真。
「爸,我來看您了。」齊挽嬋邊擦邊說著,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環境裡聽得很清楚:「您在那邊還好嗎,有沒有和爺爺下棋?您棋藝不如爺爺哦,下五子棋還輸給過我呢,嘿嘿,您要是輸給了爺爺,可別耍賴哦……」
「您要是想我了,就託夢給我,我給您燒錢,您別捨不得花,我今天還給您帶了您愛喝的酒,不過您也別一次性喝太多啦,要慢慢喝哦。」
齊挽嬋絮絮叨叨地說著,把墓碑擦得乾乾淨淨的,她這才滿意地收手,拿過放在旁邊的白菊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碑前,又把香點燃,插在碑前的香爐里,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動作很自然,沒有半點猶豫,好像這些都是她做了無數遍的事情。
姜承在旁邊看著,俊美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也沒有說半句話。
起身後,齊挽嬋又站了一會兒,對著墓碑低聲說了句:「爸,那我先去看爺爺了。」
說完,她就徑直往姜爺爺的墓碑走去。
之前就說過,兩個墓碑距離並不遠,幾步也就到了。
到了姜承爺爺的墓碑前,齊挽嬋又蹲了下來,同樣是拿出濕紙巾先擦拭著墓碑。
「爺爺,我來看您了。」齊挽嬋邊擦邊說著,語氣比剛才低沉了幾分:「您最近還好吧?您生前的時候總是忙忙碌碌的,現在要多休息,還有哦,姜承已經把咱們家的店鋪重新開起來了,您在下面應該會很開心的吧?」
擦了一會兒,等墓碑被擦得乾乾淨淨後,這次齊挽嬋卻沒有急著擺花點香燭,而是就那麼蹲在那裡,低著頭,說話的聲音忽然有些發顫。
「爺爺,我跟您說個事兒。姜承他……他不要我了,您能不能託夢給他,好好說說他?」
姜承站在旁邊,聽到這話,目光倒是閃爍了下,不過依舊是什麼話也沒有說。
齊挽嬋則繼續說道:「我知道我當年做錯了事,我不該……我那時候太年輕了,什麼都不懂,傷了他的心,現在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但硬撐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爺爺,您要是生氣,您就託夢來罵我,打我也可以,怎麼都行,就是……就是別讓姜承不要我了,好不好?」
說完這話,齊挽嬋久久沒有起身,就那麼蹲在墓碑前,肩膀微微發抖,還是能聽到她壓抑著的隱隱抽噎聲。
她這樣子和抽噎的聲音,看起來倒真是讓人有些心疼的。
就連陳悅見狀都在心裡嘆了口氣,想著:「雖然不知道這位齊小姐和姜總之間發生了什麼,但看現在這樣子,倒確實是真心懺悔啊。」
過了好一會兒,齊挽嬋似乎才調整好了些情緒,拿過旁邊的白菊花和香燭開始仔細又小心地擺放著。
「爺爺,您看這花開得好不好?」齊挽嬋笑了笑,眼角其實依舊帶著淚珠地說著:「您要是喜歡,我下次還帶這種。」
她又把香點燃,插在碑前的香爐里,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這時候,似乎有風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吹過來,把旁邊的樹木吹得沙沙作響,那一捧白色的菊花在風裡輕輕搖晃,又落在齊挽嬋的頭頂,輕輕吹動了她額間一縷散亂的髮絲。
齊挽嬋好像感受到了什麼似的,有些驚喜地抬起頭,看向墓碑上姜承爺爺的照片:「爺爺,您,您聽到我說的話了嗎?您是不是還認我這個孫媳婦呀?」
這話,自然得不到任何回應。
有些話,只不過是齊挽嬋心裡的期望罷了。
陳悅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只是心裡忽然覺得這位齊小姐也挺可憐的,明明和姜總有著那麼深的過往,現在卻只能蹲在墓碑前對著故去的人說這些話。
甚至是自己欺騙著自己。
姜承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後,才開口說了句:「走吧。」
齊挽嬋聞言抿唇點了點頭,跟著他轉身往山下走,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塊墓碑,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要再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能夠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