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年聽到姜承的話，還頗為得意地道：「對，這是我八年前在保德拍賣的秋拍上拍到的，花了我將近八百萬，這八年過去了，我只加兩百萬出手，可是非常良心了。」
說著，宋年還取出了當時的拍賣圖冊以及拍賣證書，道：「看看吧，我從保德拍賣來的東西，還能是贗品不成？笑話。」
姜承還真接過了拍賣圖冊和拍賣證書看了看，上面確實有這件宣窯青花渣斗的圖錄號，證書也是真的。
正常情況下，這隻宣窯青花渣斗確實不會有什麼問題，畢竟有著正規拍賣行做保呢。
可問題是，保德拍賣行的信譽在姜承這裡幾乎是等於零的，都能和三根毛合作設局的拍賣行，那裡面存在的問題可就太大了。
其實如果不是保德拍賣行出來的東西，姜承可能還會覺得是宋年被人做局了，但既然是保德拍賣行，那這事情就有趣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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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眼前這隻宣窯青花渣斗是贗品，還是非常頂尖的贗品。
姜承敢說，除開真正頂尖的鑒寶大師，或者自己這種水平的制贗高手，幾乎是沒人能看出這隻青花渣斗的問題在什麼地方。
就算很多人看出點不對勁來，顧慮著保德拍賣行的影響，怕也不敢說是贗品。
這時，張意也開口問：「龍先生，這青花渣斗是沒問題吧？」
姜承笑了笑：「有問題。」
「對嘛，我就說了……」宋年下意識以為姜承會說沒問題，這話都說出口了才反應過來，然後他瞬間瞪大了眼睛，神色快速閃過一抹震驚，然後變成憤怒：「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
「我花了真金白銀拍賣來的東西，怎麼可能有問題！？」
趙文這會兒其實也挺驚訝，因為他是沒看出那青花渣斗有什麼問題，不過姜承說有問題，那就肯定有問題，他立刻道：「宋先生，你先別激動，龍先生既然說有問題，那咱們先聽聽他怎麼說。」
張意見著宋年反應這麼大，心裡也有些拿不準，便也道：「對，聽聽龍先生怎麼說。」
宋年破口大罵：「這個什麼狗屁龍先生根本就是胡扯！藏頭露尾的，誰知道他是不是有真本事？」
姜承看著他，龍形面具莫名有些威嚴：「怎麼，宋先生這麼急做什麼，是怕我說出來的問題確實是真的？」
宋年表情還是憤怒，氣勢也很足：「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這隻宣窯青花渣斗就不可能有任何問題！我倒要看看你能胡扯出什麼花樣來！！」
看宋年這架勢，好像真是對青花渣斗非常有信心一樣。
但姜承看出了他現在完全就是色厲內荏，心裡也確定了某些事情。
隨後，姜承喝了口茶，緩緩開口：「首先，這是個渣斗，何為渣斗？」
「渣斗，又叫奓斗、唾壺。許之衡的《飲流齋說瓷》記載『觚之小者曰渣斗』，說起其形制類觚而小，可於宴饗之時盛裝食物殘渣，小型者亦可置茶渣，所以也把渣斗歸於茶具之中。」
「也有元人筆記記載，『宋季大族設席，几案間必用筋瓶、渣斗』，就是說此物在古時候貴族的酒宴上幾乎是必備的物品。」
聽到這裡，宋年有些不耐煩地打斷道：「我需要你告訴我這些嗎？你就說我這青花渣斗到底什麼地方有問題就是了！」
姜承輕笑出聲，然後繼續道：「我的意思是，渣斗，即使是官窯出來，皇宮所用的渣斗，其也不是觀賞品，而是用來裝食物殘渣或是茶渣的，換句話說真品渣斗無論如何都會有使用痕跡。」
宋年表情微變，但還是沒有完全驚慌：「呵，難道我這隻青花渣斗沒有使用痕跡？你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裡面是有磨損使用痕跡的！」
張意也點點頭，贊同道：「是啊龍先生，我也看過很多次了，裡面的使用痕跡是有的。」
姜承嗤笑了聲：「問題就出在這使用痕跡上，製作這隻青花渣斗的人忽略了一個問題，或者說他大概是拿這個問題沒有辦法。」
「正常物件的磨損使用痕跡和渣斗是不一樣的，各類食物或是茶渣之類的東西所留下來的腐蝕痕跡形狀是無規律且不規則的，而且會非常不明顯，但你這隻青花渣斗的內部磨損使用痕跡不僅明顯，而且刻意，根本就是做舊出來的。」
「制贗的人沒有辦法弄出來裝過食物殘渣的磨損使用痕跡，所以只能用常規做舊辦法，儘管他已經很努力的想要體現出不同來，但問題還是存在。」
姜承說完問題，看向宋年：「這位宋先生，還需要我拿出其他正常瓷器的磨損痕跡來對比一下嗎？」
宋年這下是慌了，臉上的怒氣都維持不住了，但還是嘴硬：「你，你說的這些就一定是真的？你胡扯罷了！」
張意這種大老闆肯定是人精，他一看宋年這模樣就知道情況了，冷哼了聲：「宋先生，我看這次交易還是算了，這事兒我也記住了。」
宋年吞咽了口唾沫，咬牙道：「張總，我這青花渣斗是真品啊，我從拍賣行買來的，怎麼可能是贗品？你別聽這傢伙胡說八道啊，他就是想騙你的鑑定費而已。」
「實在不行，我給你再便宜一百萬，怎麼樣？」
張意臉色陰沉地看著宋年：「你覺得我是蠢貨嗎？」
且不說宋年那明顯不對勁的反應，姜承剛才說出來的問題明顯不是亂說的，而且這問題說出來後，再找眼力不差的人一看，是真是贗一目了然。
所以姜承沒理由是在騙鑑定費。
宋年見狀知道張意是不可能再買那青花渣鬥了，他心裡恨極了姜承，卻也不敢立刻發作，只是道：「張總，你要是不相信我，不相信保德拍賣行的信譽，那我也沒有辦法，這次就算了吧。」
說完，宋年把防護盒子裝好，轉身就走，半點都不帶猶豫的。
趙文見狀，慢悠悠地說著：「這個宋年，有問題。」
姜承也笑道：「他看起來是知道那青花渣斗是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