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回房休息後,陳毅盯著桌上自己剛才寫寫畫畫出來的東西。
那一根根線條,都引向不同的名字,最後分支出去,又纏繞到一塊,形成一個複雜的關係網圖。
看著這些東西,陳毅深吸一口氣,這事越是接觸,就越複雜啊。
坐在書桌前想了很久,香菸一根接著一根。
很快,屋子裡就煙霧瀰漫,菸灰缸里也塞滿了菸頭。
陳毅長嘆一口氣,看了看腕上的手錶,還是決定打出這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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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村裡的寂靜。
「老闆,電話。」
聶向遠捧著手機,走到了正坐在院落搖椅上乘涼的大老闆身後。
大老闆微閉的雙眼睜開,那手機的鈴聲顯得有些刺耳,他嘆息一聲:「這電話終究還是打來了啊。」
在大老闆收到陳毅把羅家的女人帶到雪城的時候,他就猜到,陳毅很快就會給自己打電話的。
坐在那想了很久,直到電話鈴聲斷掉,又重新響起,又斷掉,再被撥打過來。
大老闆伸出手:「給我吧。」
聶向遠雙手將手機遞上。
大老闆按下接通鍵。
這電話接通的下一秒,陳毅的聲音就從電話中響起。
「我還以為你不接我電話了。」
「我倒是想不接。」大老闆苦笑著搖了搖頭,「可你這小子已經決定的事,那肯定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你能把第一個電話打來,就能一直打到我接通為止。」
陳毅推開窗戶,讓屋內的煙霧消散出去,又看向放在桌上開著公放的手機:「我哪有你說的那麼無賴?」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我真的不想說。」
大老闆的聲音從公放中傳出。
陳毅嘆了口氣:「大老闆,高興生拿出的東西,我看了一些,當初西聯學會出事,跟你有關?」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陳毅才聽到大老闆的回答:「是。」
隨後,大老闆的聲音又傳出。
「羅家回來,很危險。」
陳毅當即就回道:「對我不危險。」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不管你信與不信,對誰而言,都一樣,是能帶給你機遇,但同樣,風險跟機遇是成正比的。」
「如今你的身份,你作為陳元忠的外孫,你身上流著陳家的血,你的處境是特殊的。」
「至少,你現在所處的立場,沒有任何問題。」
「可一旦你跟羅家牽扯上,你就等於站隊了,明白嗎?」
「之前你沒有站隊,但現在你要站隊,以你的特殊身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你知道羅家意味著什麼嗎?能讓羅家不能回國的事,早就不是你我這種角色能夠接觸的了,就算……」
「就算你姥爺姥姥在世,碰起來,也要小心翼翼!」
「你確定你要這麼做嗎?」
陳毅無所謂的笑了笑,將菸灰缸內的菸頭全倒進垃圾桶里,又拿起抹布擦拭了一下桌子。
雜亂不堪的桌子一下就變得乾淨起來,他坐回座椅前,笑著點燃一根香菸:「有人有所顧忌,當然要小心翼翼,你說我顧忌什麼?」
「顧忌我在雪城擁有的一切?」
「還是顧忌我這條命?」
「大老闆,沒有能讓我牽掛的東西了,知道嗎?」
聽著陳毅的話,大老闆搖了搖頭:「要我說,慕山河真的是走錯了一步,你說他要不那麼激進,他家那丫頭還能成為你的牽掛,至少你做事的時候,還會顧忌一些東西。」
「但現在,你還真就是孤家寡人一個啊?」
陳毅大笑一聲:「我倒是覺得慕山河高瞻遠矚。」
大老闆聽明白陳毅所表達出的意思:「所以在你眼裡,報仇高於一切?」
「對。」陳毅點頭。
大老闆繼續說道:「你要想清楚,踏出這一步,你就是在捨棄你現在所擁有的東西。」
「如今的你,要地位有地位,要人手有人手,要錢有錢,你確定你要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
「對。」陳毅還是這個回答。
「可我放棄不了。」大老闆依舊嘆息。
這個答案,並沒有出乎陳毅的預料。
陳毅開口道:「我可以跟羅家談,把你從這件事當中摘出去。」
大老闆從搖椅上起身,抬頭看著夜空。
那天空上,繁星點點,只是有一朵雲遮住了天空的月。
隨著微風拂過,那輪月也逐漸清晰。
大老闆加重了些語氣:「陳毅,你承認嗎,我救過你的命。」
「承認。」陳毅回答,「沒有你,我活著出不去天銀,也沒有我的今天。」
大老闆立馬道:「那你就當報我的恩,換個選擇,行嗎?」
「不行。」陳毅斬釘截鐵的回答。
「陳毅,你……」
「大老闆。」陳毅打斷對方的話,「我從來都不承認我是一個什麼好人,我也不是那種一定就要把忠義掛在嘴上,放在心裡,付出行動的那種人。」
「相反,我是混圈的,別人都說我這個人變態,陰險,狡詐,沒有契約精神。」
「算算從我跑到雪城,一直到現在,跟我合作過的人死了不少,跟我作對的人也死了不少,跟我有過曖昧的女人,同樣該死的死,該廢的廢。」
「我陳毅不是英雄好漢,我就是一個奸詐小人,我活著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復仇。」
「為了這件事,我能放棄一切。」
「什麼人格,什麼信義,對我來說,都是狗屁。」
「你可以罵我背信棄義,可以說我這個人恩將仇報,我也承認,我就是這種人。」
「所以,現在你要聽聽我給你的選擇。」
「我可以跟羅家談,把你從這件事中摘出去。」
大老闆幾乎是嘶吼出聲:「是我把你從陸明遠手下救出來的!如果我那天晚上把你交出去,你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是,我承認。」陳毅回答,「但大老闆,你那麼做,也不光是為了我,如果我死了,你也無法擁有現在的一切,說穿了,你在幫了自己的同時,也幫了我。」
大老闆再次沉默了。
陳毅吐出一口煙霧:「大老闆,你真是老了,急躁了,本身這件事,我欠你一個情,我們誰也不捅破,這個情我就一直欠著你的,我不管後面走出哪一步,在你面前,我都是那個晚輩。」
「可偏偏,你要把這事,拿到現在說。」
「這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