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毅靠在沙發上,感覺渾身都發軟,現在沒有外人,他也不用強撐著。
「等吧。」何天祿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看看接下來事情的走向會怎麼樣,雪城亂了,跟當時的天銀一樣,各方逐利,也會死很多人。」
這一天,陳毅沒有再亂跑,同時也通知手下的人,都安安靜靜的回家待著,連場子都不要去。
甚至白傲的賭場,龔成的會所,包括崔叔,祝炎等人的場子,也都很識相的選擇了關門。
就連城裡的肉場,山腳下的民宿跟酒館,也都在這一天選擇停業休息。
聶家的事已經傳開了,誰都不想淌這個渾水。
到了晚上,外面的一些訊息傳到陳毅這邊來。
比如聶家叛徒聶鴻跑路,是聶鴻聯絡的魏猛偷襲聶家,目的就是為了自己兒子報仇。
這個說法非常說的過去。
至於是真是假,似乎沒有人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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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這麼說總沒錯。
緊接著,關於魏猛逃竄的訊息傳出,而聶高帥負責追捕魏猛。
聽到這訊息,陳毅不禁一笑,這就跟自己在遠洋運輸查內鬼一樣。
現在魏猛就在聶高帥手裡,什麼時候抓到魏猛,那不是聶高帥一句話的事。
一天沒抓到,聶高帥就掌一天權。
一整天的時間,雪城都一團糟。
但陳毅等人清楚,這白天還算是穩定,到了晚上,才是混亂真正要降臨的時候。
聶家掌權者換人,整個聶家將會分為多個派系,大家爭權的過程中,自然免不了爭鬥。
而在圈子裡,奪權的方法最為直接。
要麼讓對方徹底滾出雪城,要麼就讓對方,再也站不起來。
深夜,雪城的街道上多了許多刀手。
陳毅從臥室里走出來,披上外套,想了想,又拿出一雙皮手套戴上,剛開啟房門。
「幹什麼去?」
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陳毅轉頭,看向身後,就見何天祿轉動著輪椅出現。
陳毅挑了挑眉:「你還沒回?你老婆不管你?」
何天祿冷哼一聲:「她敢麼?」
陳毅皺眉:「別裝逼!」
何天祿嘆了口氣:「我老丈人讓我留下,看著你,他怕你晚上做點什麼。」
陳毅笑了笑:「我能做什麼?」
何天祿直接道:「幹掉崔叔。」
「幹掉?」陳毅搖了搖頭,「何少,我是那樣的人?」
何天祿也搖了搖頭:「我老丈人說,你之前可能是不,但現在是了,經歷了白天的事,你就是了。」
陳毅抓緊戴到一半的手套,用力套在了手上:「那你老丈人看人還挺準的。」
何天祿問:「有必要嗎?非走到這一步?」
陳毅反問:「你老丈人沒給你說我會這麼做的原因麼?」
「說了。」何天祿點頭,「他說崔叔不傻,今天聶新榮突然死了,是個人都能想到這裡面有幾波人做事,崔叔是聶新榮的人,聶新榮一死,他也害怕,但現在他要做的,就是跟聶新榮撇清關係,咱們遠洋運輸內部想要光明正大的動他沒有理由。」
「但你已經跟聶家的人走到這一步了,接下來想繼續走下去,你就必須要幹掉崔叔,祝炎已經被你嚇破膽了,龔成也一定是支援你的,我老丈人更不用說,站在你這邊。」
「只要你幹掉崔叔,你就能掌控遠洋運輸大權,而其餘兩個股東,他們只要見到你每個季度把錢拿回來,就什麼都不會說。」
「聶家是聶高帥的,遠洋運輸是你的。」
「你們兩個人平分雪城,風頭無量,在這種巨大的誘惑下,你會狠心幹掉崔叔很正常。」
「畢竟如果正常去找崔叔,怎麼都不可能要了他的命,只要崔叔活著,雪城最高輩分的那人就在,你跟聶高帥從道義上永遠被人壓一頭。」
陳毅聽著,整理了一下衣領:「你老丈人說的挺對的,那你怎麼想呢,何少?」
「我覺得……」何天祿顯得很猶豫,「沒有必要吧?陳毅,有些事做了,真就回不了頭了。」
陳毅呵呵一笑:「咱們以前挺天真的,不是麼?」
「什麼?」何天祿一愣。
陳毅長吐一口濁氣:「咱們又想著殺回天銀報仇,又想著回頭,有點又當又立的意思了,這只能選一個,你選報仇,還是回頭?」
「我……」何天祿猶豫了。
「看樣子你很白之瑤生活的還不錯,時間果然能沖淡一切,更何況你已經結婚了。」陳毅摸了摸兜,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裝備,「何少,回去吧,今晚就當咱倆沒聊過。」
「有些仇恨,被時間沖淡,可以放下。」
「但有些仇恨,今生今世,都忘不了。」
陳毅拉開門,邁步。
「陳毅!」何天祿叫住了他,「阿姨已經走了,她拼了命讓你走的,她一定不想你回去,你該好好生活。」
陳毅轉過頭,看著何天祿:「何少,你知道嗎,在我們的耳朵里有一塊骨頭叫耳囊。」
「嗯?」何天祿疑惑,不明白陳毅為什麼給自己說這個。
陳毅繼續道:「構建耳囊所需要的營養物質,就是由母親孕十六周左右的時飲食供給的。」
「所以,在我們的腦袋裡,那塊大小僅夠盛下四滴雨水的小骨頭大概要在我們的餘生中都攜帶著母親懷孕四個月時的午餐化學元素記錄。」
「這證明著,我媽從來沒有離開我,只要我活著,她就不曾離開。」
「我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是她的命。」
「她也是我的。」
「世上任何感情都會變淡,唯有母愛不可分割,如果放棄為我老媽報仇,那我的餘生活著將沒有任何意義。」
「一條無法回頭的路對我而言無所謂,真的無所謂。」
「我不怕這條路的後果有什麼。」
「我怕的是,這條路我沒法走下去,那樣會讓我徘徊,迷茫,無助,也無路可去。」
「現在有了機會,我不可能放棄。」
「陸明遠每多活一天,我就多一天睡不好,我做夢都想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用。」
「何少,你回去吧。」
「我忙了。」
陳毅出門。
「吧嗒」一聲,大門輕輕合攏,門鎖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