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成得知高小晴被人帶走後,一直心神不寧。
儘管已至深夜,他卻毫無倦意。
陳雪凝那邊沒有任何訊息傳來,沈明成心中湧起一陣恐懼。
他想給姐夫打電話,可最終還是忍住了。
以姐夫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出了這麼嚴重的問題,大機率是會避嫌的。
沈明成此刻的內心,充滿了懊惱與沮喪。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急促而響亮的聲音宛如午夜凶鈴,讓沈明成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開門!沈明成同志,我們知道你在裡面,請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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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開門,我們就要強行進入了。」
沈明成走過去,開啟了房門。
幾個身穿黑色制服的男女立刻將他合圍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沈明成心裡咯噔一下。
「我們是市紀委的工作人員,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紀委的同志亮出了工作證。
沈明成努力壓下複雜的思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笑!我行得正、走得直,不怕被查,但前提是,你好像還不夠格!」
這時,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沈明成看清他的臉,宛如見到了地獄的勾魂使者,失聲道:「杜書記,你,你怎麼會……」
杜斌不動聲色地說:「明成同志,我來了解一些情況,你不必慌張。只要你沒問題,我們絕不會冤枉你。」
樓上下的住戶聽到動靜,紛紛出來檢視。
這棟樓里住的多是縣委大院的幹部,比如樓下就住著縣政法委書記一家。
政法委書記卓鳴開啟門,本想怒斥來人,大半夜的擾人清夢,可他盯著杜斌的背影看了足足三十秒,卻一句話沒說,趕緊把門關上了。
妻子一臉疑惑地望著卓鳴:「外面怎麼了?你怎麼臉色發白?」
卓鳴苦笑道:「閻王爺拍門了!」
妻子不解地看著他:「閻王爺?你別嚇我啊!」
她知道自己的老公在天陵縣有「卓閻王」的稱號,能被他稱為「閻王」的人,意味著權力比他更大。
卓鳴喝了口茶壓驚,解釋道:「我看到市紀委書記杜斌了,他帶著一群人敲開了沈明成的家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妻子驚訝道:「沈明成這是要被市紀委調查了?」
卓鳴眼中露出凝重之色:「這個年怕是沒法安生過了!」
一般來說,春節前夕都以穩定為主,可在這個時候,市紀委上門帶人,而且帶的還是縣委書記,這擺明了是要大動干戈。
縣委書記出了事,必然會牽扯出一群人,等上面定了調子,縣紀委肯定要配合執行後續任務。
卓鳴想到這裡,瞬間覺得頭大如斗。
此刻,他已然看清沈明成正陷入困境。
……
然而,此時此刻的沈明成並未死心,他不可能輕易認罪。
杜斌走進房間,上下打量著沈明成的住處,伸手擦了一下酒櫃的櫃面,感慨道:「明成同志,你家裡的衛生搞得不錯啊。」
沈明成不動聲色地說:「我這個人有潔癖,平時喜歡打掃衛生,這樣能放下工作的繁忙,很解壓。」
杜斌笑著說:「竟然是沈書記親自打掃的,我還以為是你的聯絡員打掃的呢。」
沈明成一本正經地說:「聯絡員的職責僅限於工作範圍,我這個人向來公私分明,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一直分得清清楚楚。不像某些領導幹部,生活中還喜歡擺架子、搞特殊,家裡請保姆,穿衣吃飯都追求高品質。」
杜斌聞言笑了起來:「沈書記這話有點尖銳啊,看來你對官員腐敗的心理,研究得還真是深刻。」
沈明成在沙發上坐下,拿起剛倒掉茶渣的茶壺,重新開始泡茶,對杜斌說:「我和杜書記雖然不算熟悉,但對紀委同志的工作還是了解和理解的。你們今天找上門,肯定是為了查案,請坐吧,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儘管問,我一定配合。」
杜斌見沈明成很快表現出大度的樣子,暗自佩服他的心理素質。
要知道,他見過很多黨內被腐化的同志。
大部分人看到紀委上門,都會心理崩潰、前言不搭後語,甚至有人會出現尿失禁的情況。
可沈明成卻能泰然處之。
若不是掌握了足夠多的證據,杜斌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會了沈明成。
沈明成雖然政務能力一般,但十年的機關生活,練就了他銅牆鐵壁般的心理防線。
他清楚杜斌是來查自己的,可從程式上來說,杜斌雖然比自己高一級,但自己是省管幹部,受省紀委監督,只要自己心態不崩、不亂陣腳,杜斌是無權處置自己的。
「我們要搜查這個屋子,你不介意吧?」杜斌輕聲問道。
「清者自清,你們儘管檢查。」沈明成表現得十分大度。
杜斌朝工作人員遞了個眼神。
工作人員立刻在房間裡開始搜查起來。
沈明成給杜斌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起來。
杜斌沒有喝茶,心情卻漸漸沉了下去。
半個小時後,工作人員一無所獲,走到杜斌面前,臉上露出無奈與尷尬。
沈明成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冷笑道:「杜書記,我的態度還算不錯吧,讓你們盡情搜查。可現在沒查出任何問題,你們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說法?」
杜斌沒想到沈明成先前還如平靜海面,此刻竟瞬間掀起狂風大浪,面色一沉:「沈明成同志,請你冷靜!」
沈明成黑著臉,瞪著所有人:「你讓我冷靜?換做是你被冤枉、被陷害、被潑髒水,能冷靜得下來嗎?」
杜斌沉默不語,平靜地看著沈明成宣洩憤懣。
這一刻,他沒有感到驚訝、懊惱或是無力,相反,他從沈明成的情緒中,看到了一種倔強的掙扎。
「我來到天陵之後,一直努力招商引資、整頓官場作風,遇到各種難題都會迎難而上,因為我不想辜負組織對我的重託。可現在換來的,卻是質疑和委屈!現在是凌晨一點,你們又是砸門又是搜家,把我的房子翻了個底朝天,這不僅是打擊報復,更是政治迫害!」
沈明成一連串地扣帽子,犀利反擊,讓杜斌眉頭緊鎖。
沈明成並未就此罷休,他鐵青著臉,單手叉腰,用更大的聲音,手指點著在場所有人:
「我對得起黨,對得起組織,對得起國家,也對得起把權力賦予我的人民!我問心無愧!我經得起任何調查!我會向省里如實反饋,漢州現在的官場風氣太惡劣了!」
杜斌等沈明成說完,拿起桌上的茶葉罐,淡淡一笑:「沈書記,你這茶葉怕是不便宜吧?不知道這茶葉是怎麼來的,我想了解一下渠道,也買兩罐嘗嘗。」
沈明成心裡咯噔一下。
這茶葉是顧蘭萍送的,杜斌為什麼單獨提起它?莫非他知道了什麼?
不過,沈明成還是努力控制著情緒,在心裡告誡自己:別心虛,千萬不能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