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燁的第六感向來敏銳。
儘管聶凱與他交談時措辭客氣有加,但字裡行間的細節中,總能讓人隱隱察覺到一絲排斥與厭惡的情緒。
聶凱與王興建私交甚篤,作為蕭靖宇當年極為器重的幹部,他早年曾在工業園所屬的管委會擔任主任一職,隨後一路晉升,從管委會主任逐步提拔至縣政府,最終登上常務副縣長的崗位。
值得注意的是,陳家棟曾為聶凱擔任過聯絡員。
因此,陳家棟殺妻事件曝光後,外界流言紛起,不少人猜測他是迫於聶凱的壓力才走上這條不歸路。
更值得玩味的是,聶凱與原公安局長陳波竟是拜把子的兄弟。
當陳波被調查後,聶凱暗中動用各種關係,不遺餘力地為其奔走周旋。
唐燁借遞交申請報告的契機,試圖與聶凱進行接觸,以深入了解其性格特點。
然而,令他頗感意外的是,聶凱堪稱管理情緒的高手,其狡猾程度遠超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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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使得在王興建、曹正淳等人相繼落馬的風波中,他始終未露出任何破綻。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聶凱甚至可以被視為一個冷血之人。
以陳家棟為例,當他與妻子爆發家庭矛盾,妻子威脅要到單位鬧事時,陳家棟便如同被丟棄的棋子一般,迅速遭到了聶凱的拋棄……
唐燁回到辦公室不久,萬明便叩響了房門。
唐燁為萬明斟了杯水,對方輕抿一口,壓低聲音道:「審訊有進展了,那三個人的底細摸清楚了——和畏罪潛逃的徐宗超有關聯。這小子現在躲的倒是隱蔽,手段卻沒閒著。」
唐燁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有點好奇,我的命值幾個錢?」
萬明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兩百萬。」
唐燁心底暗嘆,面上卻仍帶幾分調侃:「倒沒想到我這條命還挺『金貴』。這夥人犯下的案子不少吧?」
萬明眼中閃過一絲僥倖:「其中一個是越獄的全國通緝犯,另外兩個是他獄友。他們原本規劃好了潛逃路線,可惜我們提前得了訊息,布好了局。說實在的,幸虧你身手夠硬,換作普通人,怕是躲不開那致命一刀。」
唐燁輕笑著搖頭:「巧了,我可不是一般人。」
話音一轉,他神色漸肅,「明升集團雖然已被其他資本接管,但徐宗超那段時間拿它當殼子公司,幾乎無孔不入地鯨吞了大量國有資產。追捕他的事,容不得半點鬆懈。」
萬明眼神驟然凝重:「他若一直縮著藏頭露尾,或許難辦;但既然還敢露頭,就總有抓到他的機會。」
下班後,唐燁剛回到住處,手機便響起杜曦的來電。
聽筒里傳來妻子滿是擔憂的聲音:「聽爸說你受傷了,到底嚴不嚴重?」
唐燁輕笑一聲,語氣輕鬆:「不過擦破點皮,真要傷著筋骨,組織部門早該給你打電話了。」
杜曦嘆氣道:「隨遠這邊這麼危險嗎?別人當官喝喝茶看看報紙就過一天,你這官當得比我當警察還危險。」
「沒你想的那麼玄乎。」唐燁溫聲安撫。
「少騙我!」杜曦輕哼,「我問過縣局的同事了,那三個人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其中一個還是背了好幾條人命的全國通緝犯。」
「你老公我可是有老天庇佑的,邪不勝正的道理永遠管用——放心,不會讓你當寡婦的。」唐燁笑著打諢。
「都什麼時候了還貧嘴!」杜曦啐了一聲,語氣卻軟下來,「我都快急死了。」
唐燁收了笑意,認真道:「來隨遠之前,我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既然要做事,就總得擔些風險。你別把我想得太脆弱——其實今天這事兒我早有預判,提前和萬明通了氣、布好了局,不然哪能一網打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不是引出這三個人,咱們還摸不清對方的底牌,現在也算逼他們亮出了暗牌。」
聽筒里靜了幾秒,傳來杜曦輕柔的叮囑:「你自己多當心。」
「你也是,照顧好自己。」唐燁低笑,聲音里裹著暖融融的牽掛。
結束通話杜曦的電話,門鈴聲驟然響起。
唐燁走到門前開門,只見程琳手提黑色塑膠袋立在門口。
「姐,怎麼突然來了?」他挑眉問道。
程琳眼底閃過一絲促狹:「怎麼,不歡迎?難不成屋裡藏了美人?」
唐燁啞然失笑:「我先去換條長褲!」
雖說穿著家居短褲並無不妥,但在程琳面前總覺得不夠莊重。
程琳伸手拽了拽他的T恤袖口:「別折騰了,又不是什么正式場合。我來給你送藥,你要是再磨嘰,我可扭頭就走。」
「既然程書記不講究這些虛禮,那我就不客氣了。」唐燁笑著從她手中接過塑膠袋,開啟一看,裡面不僅有外傷用藥,還有頭孢、感冒沖劑等常備藥品。
「以後缺什麼直接開口,我家裡常備藥多,省得你往藥店跑。」程琳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傷口雖已結痂,且不算深,但蜿蜒如蚯蚓的形狀仍讓人觸目驚心。
「謝了,姐。我可不跟你見外。」唐燁忽然想起邀請高平吃飯的事,「對了,姐,周二你有空嗎?我想請市財政局高局長吃個飯,要是你方便的話,能不能陪我一起?有你在,我心裡更有底。」
程琳輕笑出聲:「多少人想攀上市財政局的錢袋子』,就是沒空也得擠出空來。這頓飯我來安排,定好地點發你訊息。」
「那再好不過了。」唐燁眉眼舒展,笑意裡帶著幾分釋然。
程琳依舊是記憶中那個溫柔體貼的女上司,言行舉止間總帶著令人心安的妥帖。
望著唐燁收拾藥袋時專注的模樣,程琳心底忽然泛起一絲熟悉的溫熱。
眼前這個男人,依舊像從前一樣,習慣將所有事務規劃得清清楚楚,永遠是值得信賴的可靠夥伴。
只是此刻她忽然意識到,唐燁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形單影隻的職場青年。
他的無名指上已然戴上婚戒,而自己作為異性上司,更需把握好相處的分寸。
這份清醒讓她很快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