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凱坐在辦公室內，聯絡員輕步走入，俯身匯報：「聶縣長，潤盛的人已經撤離了。縣環保局剛派人去揭了封條。」
聶凱眉心微蹙：「韓書記竟然同意了？」
聯絡員低聲道：「環保局是接到指示，要協助潤盛整改。聽說是唐燁提出的建議。企業那邊也接受政府的意見，願意停產，進行廠區改造。」
聶凱神色一震：「沒想到韓書記竟然妥協了，這倒真是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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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辦公桌上的座機突然響起。
他接起電話：「國勝，什麼事？」
「聶縣長，您得幫幫我！剛得到訊息，廣泰違規排污導致兒童中毒的事，韓書記已經讓縣紀委介入調查了。」電話里傳來廖國勝的急切求助。
聶凱頓時頭皮發麻：「這事不是都過去幾個月了嗎？怎麼突然重啟調查？」
廖國勝語氣苦澀：「前天程琳和唐燁去富古村暗訪，被楊大根帶人堵住了。當時他們沒亮明身份，楊大根說了幾句狠話，估計兩人記恨上了。」
聶凱揉著太陽穴沉吟：「你要做好準備，實在頂不住，就推個人出來擔責吧。」
結束通話電話，聶凱重重吐出一口氣，暗罵：「唐燁這小子，簡直是個掃把星，走哪兒，哪兒出問題！」
他早料到唐燁的到來會掀起波瀾，卻沒想到這人才上任兩天，就鬧出這麼大動靜。
強壓下煩躁，聶凱整理思緒，徑直走向縣長辦公室。
高宏見他進門，起身倒了杯茶：「老聶，什麼事這麼急？」
「高縣長，剛廖國勝打電話來，說富古村的事，紀委要深入調查。」聶凱開門見山。
高宏目光平靜地望著他：「這事是五人組會議定的。韓書記和程書記態度堅決，我也沒辦法。」
聶凱盯著高宏，語氣裡帶著不甘：「工業園是蕭市長交給咱們的核心專案，你就眼睜睜看著它被拆得七零八落？」
高宏沉默片刻，沉聲道：「老聶，我們共事多年，都為工業園付出過心血。但時代變了，過去的發展模式已經行不通了。我們得順應趨勢。」
聶凱猛地站起身，眼神冷凝如冰：「你這是要讓蕭市長失望？」
高宏淡淡道，「我們不能讓人民失望。」
聶凱朝高宏輕蔑一笑。
高宏望著聶凱離去的背影，目光中掠過一絲隱忍與無奈。
他清楚，底下不少人正盼著看他與韓光耀掰手腕，但此刻最明智的選擇，仍是按兵不動、儲存實力。
唐燁的到來，讓高宏敏銳地察覺到隨遠政局的微妙變化。
表面上看，這個年輕人介入潤盛事件並順利解決了糾紛，但更深層的博弈中，程琳實則與韓光耀進行了一場隱蔽的較量。
而最終，唐燁用自己的思路讓韓光耀產生了動搖，幫助程琳贏得了這場無聲的對抗。
想到這裡，高宏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
隨遠當前的局勢，本質上是漢州市委高層博弈的微觀投射。
有人覺得唐燁是程琳的援兵。
但仔細琢磨，唐燁和程琳並非一個陣營。
程琳背後是夏紅。
唐燁背後是江靜。
如今自己在市委已經沒有靠山，但若能借力唐燁背後的資源，或許能開啟新的局面。
而唐燁初來乍到，必然急於在隨遠做出政績、站穩腳跟。
若能達成某種默契，形成利益共同體，或許是打破自身困境的關鍵一步。
……
唐燁回到辦公室，撥通了市財政局局長高平的電話。
曹正淳被調查之後，高平和馮錕進行了角逐。
最終因為靠著江靜的關鍵一票，高平順利成為市財政局的局長。
所以如今高平是江靜麾下最忠誠的一員。
「高局長，我是小唐，最近是否有空？想請您吃個飯。」
高平輕笑道：「唐縣長的飯，怕是帶著『課題』來的吧？」
唐燁直入主題：「今年市政府在環境治理方面有專項撥款，我想諮詢一下申請政策的具體細則。」
高平恍然：「原來你盯上這筆資金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政策關好過，但『過江』——江市長那一關，可沒那麼容易。」
唐燁淡笑：「所以才想請您吃頓飯，好好跟您取取經嘛。」
「行，我看看行程表，晚點給你回話。」高平結束通話電話，無奈搖頭失笑。
作為江靜從前的秘書，唐燁如今到隨遠縣任副縣長，若提出資金申請，只要合理合規，江靜那邊自然好說話。
而且，高平心裡清楚，自己能坐上財政局長的位置，實則得益於唐燁的暗中助力。
若不是他當年規勸藺茹檢舉曹正淳，這位置輪不到自己。
更重要的是，唐燁不是一般人。
二十九歲副處級，在漢州已經算是鳳毛麟角的角色了。
更重要的是，這小子是兩年之內，直接衝到了副處級。
跟唐燁這種大有可為的年輕幹部處好關係，並不是什麼壞事。
他掃了眼行程表，回復唐燁約定周二晚見面。
唐燁心情一松，連忙道謝。
在撥通高平電話前，唐燁的心底難免有些忐忑。
他與高平僅算點頭之交，沒想到對方態度竟如此給面。
他暗自慶幸，從前在秘書二科的工作經歷，的確為如今的人脈網埋下了伏筆。
開啟膝上型電腦，唐燁稍作思忖，便草擬出一份《環保治理專項撥款申請書》。
儘管想要爭取這筆資金，需要跟市里申請，但有些流程，還是不能規避。
隨後，他帶著檔案前往常務副縣長辦公室。
聶凱見到唐燁登門，眼神微怔，旋即堆起笑意：「唐縣長，什麼事這麼勞您親自跑一趟？」
「聶常務，這是我草擬的環境治理經費申請報告，想請您先把關。」
按照財政流程，涉及資金申請需先與分管領導通氣，再逐層上報。
聶凱接過報告，掃了眼標題便知與潤盛整改相關。
「行，我稍後看看。」他淡淡應道，
「有勞聶常務費心。」
「對了，你手沒事吧？」聶凱假惺惺地關心。
「沒事，一點皮外傷。」唐燁點頭告辭。
待辦公室門合上，聶凱臉色驟冷，將報告揉成一團扔進紙簍。
「想從我這裡拿錢？簡直異想天開！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他根本未細看內容。
如今縣財政本就捉襟見肘，怎麼可能撥款給民營企業搞環保整改？
「求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