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緩步走近,步履款款,一副謙謙君子的儒雅模樣。
「你年紀輕輕便能誅殺田伯光,今日又與幾位劍派弟子合力斬下那鬼...余滄海一臂,實在難得,不過,江湖險惡,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青城派門下勢力眾多,余滄海不會罷休。」
岳不群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兩位若是不嫌棄華山派,可隨岳某回山。」
「華山雖非世外桃源,但也能容得下兩位青年才俊,入我門下,岳某自會庇護你們。」
岳靈珊在旁聽到這裡,臉上有了笑意,她看向林平之,又看向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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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林平之,又欣賞陳落。
爹爹肯收徒,將兩人收入門下,自然再好不過,到了華山,既有爹娘照顧,又有華山弟子相親相愛,還需怕這些邪道中人?
令狐沖也跟著點頭。
「林師弟...林公子,你且放心,到了華山便是一家人。」
稱呼改的太快,自覺有些不妥,頓了頓笑道:「師父平時待我們極好,你放心吧。」
他卻沒有對陳落說什麼。
對林平之,他是好感十足,剛剛經歷喪父喪母之痛,還能分清是非,冷靜下來處理自身的事情,單這份心性,已經十分難得。
於他的預料之中,林平之應該納頭便拜,極為高興的加入華山。
岳不群微微頷首,也在等林平之拜師。
但意料之外,林平之只微微拱手:
「多謝岳掌門好意。」
「晚輩不能從命。」
院中安靜了一下,岳靈珊臉上笑意僵住,令狐沖也愣了愣,沒想到他會拒絕。
岳不群臉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動一下,沒有其他表情。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如果林平之能早幾日拜入岳不群門下,余滄海絕不敢隨便動手,邪道中人也要考慮考慮。
君子劍岳不群的名頭,在江湖上還是很響亮的。
「賢侄可是捨不得祖業?此事不急,待你料理完家中後事,再做安排。」
「不是。」
「晚輩不想拜入華山!」
林平之態度並不強硬,但眾人都能聽得出他的意思。
「無妨,人各有志,岳某不會勉強。」
「你這人......怎的不識好歹?」
岳靈珊卻忍不住了,「我爹一片好意,怕你留在福州遭人毒手,你不去華山,還能去哪?」
「靈珊。」
岳不群輕喚一聲,岳靈珊仍不服氣,「爹,咱們是為他好,他怎麼反倒......」
令狐沖也要開口勸,但林平之卻突然轉向他,鄭重一禮,「令狐少俠今日相護之恩,平之記在心裡,往後若有差遣,絕不推辭。」
這話一出,令狐沖頓時不知如何接話。
林平之不會拜岳不群為師,不過一個月時間,他已不是原來的紈絝少爺,經歷的事情太多,讓他不由得多想了許多事情。
剛剛陳落與他說的那句話,再加近日以來發生的事情......
他曾無比相信這位君子劍,跪在街頭求援。
當時覺得只要岳不群肯來,林家便有救了,父親亦是如此。
而岳不群確實登門,當日父親還拍著他的肩膀說,「這次請對人了。」
可後來呢?
岳不群明明答應去找余滄海分說,但不過一日,余滄海卻闖進鏢局,將父親打得吐血。
他說不出岳不群有何計謀。
若是之前,也不會想太多,直接那頭就拜了。
但這些日子經歷太多,不得不多想。
種種場景在眼前閃爍。
木高峰到場,先拔劍的是天門道人,母親被拖進來,去救人的是定閒師太。
父親被木高峰一刀刺入胸口時,岳不群就在不遠處,卻始終袖手旁觀,不曾出手。
掠陣,還是有意為之?
「你為何不語?我爹為林家的事前後奔走,方才還追出城去,你莫非覺得華山派也庇護不了你?」岳靈珊見他不語,越發委屈。
林平之依舊搖頭。
「華山派是名門大派,岳先生武功高強,平之從未懷疑。」
「那你憑什麼不肯拜我爹?」
「珊兒,不得無禮。」岳不群呵斥。
林平之猛然抬頭,看向岳靈珊,「正因岳掌門武功高強,平之才想不明白,方才木高峰殺我爹時,先生為何一直在旁邊觀看?天門道人、定閒師太陷入苦戰,若是岳先生肯早一些出手......」
岳不群神情一凝,「賢侄,高手過招,瞬息萬變,岳某當時......」
話未說完,林平之忽然俯身一禮。
「在下並沒有怪岳先生的意思,岳先生有解救平之之恩,平之感激,今日來過林家,替林家出過力的人,平之盡皆記得,只是晚輩想不通此事,心中不暢,不敢拜師。」
此話已經說得十分明白,岳靈珊還想開口,卻被令狐沖拉住。
林平之轉身前往前廳。
院內一時無人說話,天門皺眉,定閒垂目。
岳不群站在原處,望著林平之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片刻才嘆道:「遭逢大變,難免心智失常,哎,可憐的孩子。」
「咳咳......」
不遠處坐在台階上的陳落咳嗽兩聲,起身抱拳:「岳掌門寬宏,晚輩佩服,林公子年少,驟失雙親,難免言語衝撞。若是換了其他人,怕早已拂袖而去,先生仍替他著想,君子劍之名,果然不是虛傳。」
岳不群轉過身,臉上已恢復溫和。
「分內之事,陳少俠過譽了。」
「要的要的。」
陳落連連點頭,「先生待人寬厚,老成持重,方才計無施已經重傷,先生仍能顧慮城外埋伏,不逞一時之快,實在穩重過人。」
連續兩句,第一句大家還沒聽出其他含義,以為是單純的誇讚,但這第二句就意味深長了。
柳劍星抬頭看去,天門道人也露出意外的神色。
陳落怎麼如此大膽?
岳不群臉上笑意轉淡。
陳落似是渾然不覺,岳不群想把自己收入門下,其實已經暴露目的。
真以為是為了護住他這個人才?
去了華山還不任其炮製?
無論如何拒絕對方,岳不群心裡都會有根刺,既然已經得罪,還不如狠狠得罪。
陳落就是這個性格。
他繼續說道:「晚輩性急,受不得氣,有人要殺我,我便想著立刻給他宰了,沒有君子之風,不好拜入華山門下,還望先生見諒。」
陰陽,完全就是陰陽,他在陰陽你啊,岳老師!
這下在場人都聽出來陳落是在陰陽怪氣了。
不少人暗自忍住笑意。
也確實如此,在場無論是掌門級高手還是普通弟子,都拼盡全力,只有岳不群從頭到尾沒出幾劍,追殺一個重傷的魔教中人,還未曾建功。
冠冕堂皇地說,是怕受其埋伏。
經過林平之和陳落一提,頓時覺得小心謹慎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便是膽怯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