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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藏書大計劃

  頓了頓,陳禾看向認真聽的莊周,又瞥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的季魯鏑和藺且,拿起茶壺給他們都滿上。

  接著又開口道:「天下紛爭,諸子之學若是都只如先生這般,由先生與一弟子編著,成書一冊,指不定哪天兵禍至,書冊被付之一炬,那後人豈不是失了一大瑰寶?」

  「再有就是,即便書冊傳下去了,可傳了許多世之後,書冊或多或少會有遺失亡佚,先生看那《詩》、《書》、《易》、《春秋》之類的經典,完整傳世的有多少?」

  「這些還算好,先生看那《樂》、《連山》、《歸藏》,如今也不過殘卷傳世而已,周室尚存便如此,倘若後世再有戰亂,卻不知還有多少典籍亡佚,此皆先賢智慧結晶呀!」

  「再者說,就算許多典籍保全下去,可書中意思未必就是原初之意,或有亡佚之後後人以自己理解補全,或有刀筆吏錯刻,或有君王刻意更改......」

  陳禾還要繼續說下去,旁邊的藺且卻打斷道:「等等,可這與你說的事、所求先生幫助之事有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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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有關,你且聽我說完。」

  陳禾看了藺且一眼,接著說道:「以我之見,如同先生之學,定然是先生在世之時所著之書最貼合先生本意,既然如此,那我便將原版大量鐫刻,分發天下。」

  「天下人不識聖賢書者無數,愛書者亦多如牛毛,其中不乏達官貴人之屬,他們並不如先生這般豁達看淡生死,他們許多人生前所真愛之物,死後也要帶去。」

  「故而,必然有許多人將如同先生所著這般經典的書籍拿去陪葬,只要書籍埋得夠多,之後千百年,就算再有無數次夏代虞、商代夏、周代商,總會有後人能挖出一點東西。」

  「就算有一天神州陸沉、文脈斷絕,但只要挖中了一本,那如同先生這般聖賢之學的原版思想,便可在無數歲月後重現於世,再次教化眾生。」

  「先生試想,倘若當初虞、夏兩代如此這般做,沒準我們也能挖出不少已經亡佚的《樂》文本,甚至當初黃帝之言,我們如今也未嘗不能一觀。」

  「誠然,想要靠達官貴人以書殉葬,還是太過小眾,可不能將希望都寄托在他們身上。是故,我還欲行藏書之事,在鐫刻大量聖賢書籍之後,我還要將之藏於天下名山大川之中。」

  「或隨即掩埋,或根據周天星斗之數為定位指引,藏於山穴之中。如此,就算後世戰火燒遍天下、就算有朝一日神州陸沉、就算有一日後人皆披髮左衽、就算後世之人因各種原因篡改典籍,總歸還會有一些典籍因藏於墓穴、山川之中而倖存。」

  「但凡有一處被後世之人發現,那我中夏文脈便能再續,他們會知道當今先生的思想,會重新讀到最正宗的聖賢典籍。」

  「不僅聖賢典籍,就是歷代文獻,若是有機會,我亦要藏之。想必千年後,後人也依然好奇太康因何失國,也會因此得知虢國因何覆滅,他們會從中汲取教訓......」

  看著陳禾滔滔不絕,季魯鏑都驚呆了,藺且手中的耳杯久久沒有放下,饒是莊周,眼中也是出現了迷離之色。

  原本庄周以為,陳禾所謂的天大的事,不過是讓自己助其傳播那什麼格物學,可如今看來,還是自己狹隘了。

  莊周真不在乎麼,真不在乎為什麼會默許弟子幫自己整理著作?

  如今陳禾這番話,當真直指諸子聖賢的執念,誰不想自己終身感悟匯聚的智慧傳世?

  莊周閉上眼睛,許久之後終於睜開,而後說道:「你當真不是一般女子,可如此宏大之事又如何能憑你一己之力完成?呼......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矣......」

  陳禾明白,莊周說的最後這句,意思是自己一個人去做這等聽著就幾乎無法完成的事,妥妥的勞形廢神,便無法自在了。

  可後面他就沒說了,真要去做這事,那就與他的逍遙追求違背,可他卻真的被陳禾這番話給打動了。

  倘若這番話從一個男子口中說出,莊周還不至於如此,可卻出自一女子之口。

  莊周覺得,無論是陳禾的本意,還是那背後所說的無名先生交代,此刻的陳禾都值得尊重。

  念及此,莊周抬起雙手,向陳禾作了個禮。

  陳禾連忙擋下,接著吐出一口燃燒產物二氧化碳,開口道:「先生不必如此,我亦知此時甚是艱難,故而在此之前便做了許多準備,至少鐫刻書籍的錢財大概是沒問題了。」

  「我先前於楚國,以格物之學、公輸之技,創造了一種大型織布機,倘若先生有去過睢陽,想必就能打聽到如今市面上流行的那新式布匹,那便是出自我手。」

  「有它在,我日進斗金,錢財不是問題,就算之後沒了此進項,那格物之學中,亦有諸多賺錢營生、技藝。」

  「錢財問題不大,如今困擾我最大的問題,是我難以以此身形去那稷下學宮,先生應當知道,我這容顏、音色,就算女扮男裝也瞞不住。」

  「故而今來求先生相助,以先生的威望,引我進那稷下學宮或許還有幾分希望,至於之後講學的事,還需想辦法,當然,也得先生助我。」

  「待我成功起了頭,我堅信,那格物學一旦傳開,天下諸子若還有聰明人,其關注點便不會在我之外表,甚至於,那天下諸侯亦是如此。」

  頓了頓,沉思片刻的陳禾再次開口道:「倘若先生答應助我,我也不讓先生一人承擔如此壓力,我聽聞孟夫子如今似乎在魯著書,屆時先生與我去尋他,我一女子,那孟夫子恐怕不會見我,先生同去便不同了。」

  「倘若先生亦認為此事確實是天大的事,那孟夫子恐怕更不例外,屆時若是能說服他摒棄傳統禮法偏見支持我,那後續之事便好辦得多了。」

  「再說了,若是有你與孟夫子為我撐腰,屆時到了臨淄,我起碼也能免去可能的被齊王納於後宮的劫難不是?」

  莊周定定看著陳禾,等其說完,才緩緩開口道:「老夫信你有錢,可你說的什麼免於後宮劫難,老夫可沒那麼大面子,那孟子都不一定有,哎,這世俗庸人之多,倒也苦了你。」

  「噢?先生這是答應了?」陳禾眼睛一亮。

  莊子要是答應,那再去找孟子,用文脈傳承、天下大義去說服他,有這倆大佬支持,後面就方便多了。

  「沒有。」莊周摸著鬍子,看著陳禾,說道,「你說了如此多,卻不知你那格物之學是何種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