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卻也都不是。」陳禾故作高深地說。
莊周卻不好奇,也不問。
陳禾只得繼續解釋道:「說是,那是因為這等技藝確實與兩家傳統技藝一脈相承,說不是,是因為我既不是公輸家的也不是墨家的。」
「喲?此是你所制?」莊周上下打量陳禾,玩笑道,「細皮嫩肉的,看著也不像啊,該不是你有個精通此道的下人,冒領下人之功吧......」
陳禾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心中暗道:我有愛迪生那麼無恥?更何況我手底下也沒有尼古拉斯特斯拉呀。
「你看,先生你這不就又跟世俗之人一樣了不是?說好的超然物外呢?你就不能透過我女子外表看我本質麼?你也說了我是雲夢神女啊,木匠手藝登峰造極不是很正常?」
莊周將身體往板凳背靠,感覺很舒服:「我本就是凡俗之人,用凡俗眼光看你不很正常?不過你這東西是真不錯,想來這世間已有售賣,你能錦衣玉食,莫不是此物之功?不過此物雖巧,真正大匠買去也能輕易仿製。」
「仿製就仿製唄,好東西就該給天下人分享,仿製之人多了,價格便會被打下來,普通人便也能用了,豈不美哉!」陳禾以無所謂的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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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周:「你與商賈不同。」
陳禾大言不慚道:「都求利,這一點相同,只不過最終目的大不同,我賺錢是為心中理想,他們賺錢是為了錢。」
莊周撫須點頭:「你所言之理想,便是你說的天大之事。」
陳禾吸了一口空氣,並將其中氧氣壓縮到體內與酒精燃燒,而後吐出一口二氧化碳,點頭道:「是。」
說著話,藺且與小芳已燒好水回來。
季魯鏑見狀,迎上去接過木瓢,將釜中熱水舀入銅茶壺中,開始沖泡茶水。
「你們也一起坐吧,天尚寒,喝杯熱茶暖暖身體。」陳禾朝季魯鏑與藺且說道,儼然一副自家模樣。
見狀,陳禾又拉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旁邊:「小芳你也坐吧。」
「這,主人,我怎敢......」
「讓你坐就坐,先生乃聖賢,超然物外,不會在乎這些束縛人的禮法。」陳禾拉過小芳,將她按下。
一旁的莊周見狀,看了陳禾一眼,忽然開口道:「你非我,安知我超然物外?」
陳禾嘴角微抽,開口道:「子亦非我,安知我不知子超然物外?」
莊周興起,又道:「我非你,固不知你矣,你固非我也,你不知我超然物外,全矣。」
「是極,是極,你贏了。」陳禾不想跟他辯下去,莊周如今說的話,就是當年惠施跟他說的,而陳禾如今所說的,則對應莊周當年的角色。
不過陳禾卻沒有繼續用當年莊周說過的話說下去,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記憶存檔里沒有後面的信息。
「嘿......」
莊周噎住了,不過看著卻似乎很高興,或許這也算惠施贏了他一次吧。
「先生,茶好了。」正當此時,季魯鏑泡好了茶。
他給莊周倒滿一耳杯,又給自己和藺且也滿上一耳杯,連小芳都有一杯,就陳禾沒有。
藺且一看,哪有都給其他人,就是不給自家主人的,正當他要說什麼的時候,陳禾開口道:「我喝不慣。」
「這倒稀奇了,你喝不慣的東西給我們喝?」莊周端起耳杯聞了一聞,感覺挺清香,就抿一小口,覺得不錯,便吹散熱氣,一飲而盡。
「個人口味不同,不足為怪吧。」陳禾拿起銅茶壺,又給莊周滿上,接著收回笑容,認真說道,「好了,先生不是好奇天大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嘛,我這便道來。」
莊周一副早就等著的模樣。
陳禾嚴肅道:「是這樣的,我有一個理想,便是將我所知的學問傳遍天下。」
「學問?你所學是何學派?道、墨、儒、法?」莊周奇道。
「都不是。」陳禾搖搖頭,「我自小於山中長大,隨一名無名老者學習,習得兩門學問,一曰格物學,一曰數學,至於是哪家學派,我只能說當今天下百家都不是,這也是我出世之後才知曉。」
「我曾聽那無名先生說過,說他乃是科學家,所以若硬要說是哪家學派,那估計算是科學家吧。」
「科學家?」莊周蹙起眉頭,滿臉狐疑看著陳禾。
諸子百家確實沒有科學家這一家。
「那無名老者姓甚名誰?」莊周又問。
「我亦不知,我自小隨其學習十數年,只是叫他先生,其所傳授之學有兩門,格物學與數學,我自山中出來後,得知這世間有諸子百家學說,原本以為那無名先生所說之科學家是其中之一,後來才知道,從未有過。」
陳禾搖搖頭:「是以,我如今也不知具體是何名稱,便叫科學家吧,那無名先生臨死前與我說,一定要將格物學與數學傳遍天下,可我從山中出了世間才發現,士人皆男子,世人對女子之偏見已根深蒂固。」
「我欲以此身傳那兩門學問,恐怕連稷下學宮都進不去,可無名先生授業之恩,託孤之意,我又如何能懈怠?」
「可對世人來說,一女子欲開宗立派無異於牝雞司晨、倒反天罡、人倫崩塌、禮法崩壞。」
「是故,我思來想去,也就先生這等豁達超然物外之人,不拘泥於男女之別,儒家不行,他們見我如此,定然噴我崩壞禮樂,名家、墨家、法家、陰陽、縱橫家之理念亦無有道家那般看透自然本質。」
「而那達官貴人見了我,便只想著納於後宮,以為舞女、以為玩物,故而這天下間,能幫我的,便也只有先生了,這便是我來尋先生的原因。」
「幫我有風險,或許可能會被天下士子圍攻,畢竟這天下,似乎還從未有女子講學的,哦......是的,我認為傳播知識最快的途徑,便是去天下學子薈萃的稷下學宮,奈何啊。」
「先生乃天下最通透之人,今來尋先生,便是希望先生能助我,最起碼得先讓我進得去那稷下學宮。」
「當然,我自然也不能讓先生白白冒險,只要先生願意,此後先生和先生弟子一切吃喝用度我全包,還出資幫先生著書,將先生之學問大批量刻錄,傳遍天下,先生只管研究學問,其餘皆不用操心。」
「我知道,以先生之豁達,不會在意這些身後名,也會說弟子自有弟子的人生,可我確有心將先生之學廣為刻印的想法。」
「其實我認為,無論是先生之學,還是其餘百家學問,皆是我中夏瑰寶,可如今天下紛爭,戰事不斷,百家之學,包括先生的學問,或許有一天因此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