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蘭和沄兩個婦女一樣,在郙承眼裡,陳禾多了一層看不透的迷霧。
郙承現在更加好奇這樣一個穿著樸素的女子,究竟是如何有這樣認知的,同時也在心中暗暗想,要是能娶之為妻,自己豈不是要有個強大賢內助?
轉念一想又有些自慚形穢,自己平庸之資,如何能有如此非分之想。
「喂,你呆夠沒有?」陳禾見他似乎走神,便出聲提醒,同時起身便要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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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反應過來的郙承跟著起身,又道,「此番見解當真令我汗顏,想我遊學秦魏韓,本以為已見得天下之大,卻不想竟是我小看天下人了,陳女郎既有如此見地,想必也不是尋常人家,就不知這學識是家傳還是另有名師教誨,可否請教一二。」
陳禾抬眼看了一臉正色的郙承,隨意編造個藉口道:「自小家中長輩傳授,不過家中之人皆已亡故,你是討教不到了。」
說完便往小院外走,不過想了想陳禾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郙承:「對了,今日之事確實是我唐突了,我本意只是想著你一個士子總是知道些列國之事,便這麼來尋你,倒是讓你母誤會了……」
頓了頓,陳禾又走向樹下的兩婦人,同時將手伸進自己袖口,從天工造物閣兌換了兩盒香皂膏出來,該說不說,袖口大一點有時候還是有好處的,比如現在就可以遮蔽視線。
「兩位阿姊,這兩盒皂膏你們便收下吧,權當為我今日唐突賠禮。」
沄和蘭兩位婦人看著陳禾遞過來的精美木盒,眼睛發亮,可卻一時不敢去接:「這,香皂膏?這就是那蘊香妝具肆賣的香皂膏,此物貴重,可如何使得……」
「我頗有資產,兩位無需客氣,拿著吧。」陳禾一手一盒,直接塞兩婦人手中,這下子兩人倒是抓得緊了,就好似生怕掉了一樣。
可不是?她們可早就知道了,陳禾塞過來的這東西是上品貨,在蘊香妝具肆一盒兩百七十錢,也就貴婦有錢人才買得起。
之前她們就聽人說了,用了這東西不僅能清除身體污垢,還能體留芳香三日不絕,聽小道消息說,還有什麼幽泉泌香、神峰含韻……
只是太貴,本以為這輩子都難以用上了,卻不想這名為禾的女子一下子就給了一盒,且看陳禾那模樣,就好像這是兩件尋常物一樣。
「哎呀,不礙事不礙事,我等皆是同在一里之人,些許誤會無甚大事。」蘭婦女輕輕將香皂膏盒打開一個縫,使勁吸了一口,臉上都笑出花來了。
「對對對,不礙事。」沄婦女也點頭道。
「那我便告辭了。」陳禾抱手行禮辭別,然後又看向郙承,「我欲去集市購置些物件,我觀郙承兄你這幅打扮也似要出門,若是也是要去集市,不若同往?」
「額,我要去一趟縣……」郙承沒想到陳禾會邀請自己,他今天本想出門去一趟縣邑衙門的,不過正要開口,卻見自己母親瘋狂對著自己使眼色,他立刻心領神會,改口道,「我這隨身佩劍用了多年有些缺口了,今日正欲往集市找鐵匠修補一二,正好同往。」
陳禾是覺得這傢伙好歹也是個士子,除了列國之事,諸子百家多少也懂一些,叫上一起也方便問問關於這個時代那些讀書人的事。
陳禾轉身出門,郙承右手抓著劍柄也大步走出小院,一同向集市而去。
雲夢縣邑人口雖比不得江陵、郢都那種大城市,但附近山村之人都常往來,集市人潮倒也算是比肩接踵,買貨客人、販夫走卒,人來人往。
「郙承兄,要不先去修你佩劍?」陳禾望了眼人頭攢動的街區,看向比自己矮几公分卻憑藉頭冠比自己高的郙承。
「時日尚早,不急,陳女郎想要賣些什麼,我先隨你一起去便是,你一人若是要多買些物件也不好拿,恰好我有力氣。」郙承說完覺得似乎有些套近乎的嫌疑,便轉移話題道,「不知陳女郎可識字?」
「自然識得,怎麼、覺得女子不該識字?」陳禾挑起眉瞥了一眼郙承,心中卻加了一句老子是男的。
「那倒不是,只是適才想不明白,現在知道陳女郎識字,能有之前的見解倒也不奇怪了。」郙承成功轉移陳禾注意力,心中舒了一口氣。
兩人一邊走著,一邊在嘈雜叫賣的集市中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不多時便來到一成衣商鋪前。
陳禾與郙承剛邁步入內,便見一男店仆迎了上來:「客兩位~~~本店主打各類男女成衣,請問這位士子,可是要給旁邊的夫人買上幾套,本店也有各種不同面料布匹,有褐布、葛布、粗細麻布,也有絹帛,更有繡帛,不知士子要看那種面料的衣物?」
兩人進店,店仆卻朝著郙承迎上去,估計是看他穿得比陳禾好,有是男子,認為應該就是正主了。
「這……並非夫人,只是友人。」郙承扭頭看向陳禾。
哦……原來是個懼內的人,店仆倒是個會察言觀色的,見郙承如此模樣,便自己腦補了一番,然後轉向陳禾。
頂著這樣的身軀,陳禾只能在心中暗嘆一聲,他掃視一圈店內,問道:「你這些布匹、成衣做價幾何,給我一一道來。」
這成衣店還挺大,看著跟後世賣衣服的店鋪差不多,只不過掛衣服用的是木架,還有就是多了許多疊好的各類布匹。
陳禾現在穿的還是葛布衣衫,看著確實很樸素,也不怪在這個以貌取人、以衣著取人的時代,店仆將人看錯。
身份是自己給的,要去郢都發展,自然要買些好衣服,順便打探一下各種布匹的價格,為以後自己開店做前期準備。
店仆一邊領著兩人走到各種布匹和成衣前,如數家珍般開口道:「粗麻布二十八蟻錢一匹,細麻布五十、葛布三十五、苧麻布四十、上等絹帛一百三一匹,上等繡帛兩百五十五一匹,各類成衣價格從三十到兩百蟻錢不等,女客要看哪種?」
「便要成衣吧,可否試穿?我怕你這衣物太短不合我身。」陳禾攤開雙手,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臂長度。
「自然可以,試衣間在這邊……」店仆指著櫃檯一側的木門說。
陳禾點點頭,正要拿一套絹帛衣物去試穿,然後順便穿走,改變一下自身這貧民葛麻形象,卻聽到身後傳來一男聲:「喲,當真冤家路窄,我道是誰?原來是竊玉之賊郙承,就你這等只讀了幾卷書,背地裡卻幹著偷盜之事,還敢做不敢當之人,竟也敢以士自居,當真恬不知恥!」
?!
啥玩意,仇家尋仇來了?
陳禾轉頭看,只見一個身穿士子衣衫的男子,男子趾高氣昂,一副以鼻子看人的模樣看向郙承。
「申旭,無恥趙人,似你這等為小利而構陷他人的奸人,當真是我輩士人之恥,當初在秦國也就罷了,如今竟敢跟來楚國,當真欺我劍不利乎?」郙承顯然跟此人有過節,剛一碰面,就做出拔劍的姿態。
「哼,我劍也未嘗不利!」那名喚申旭的士子看樣子也不怕,竟『鏘』的一聲直接拔出腰間青銅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