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酸刻薄的笑聲在安靜的專櫃裡亂撞。
回音撞在防彈玻璃上,有些刺耳。
地中海富商跟著咧開大嘴。
肥膩的笑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肚子上的肥肉一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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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西褲兜里摸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捏著卡片邊緣,在玻璃櫃檯上敲打。
「噠噠噠。」
硬塑料磕碰玻璃的聲音很脆。
「夢茹說得對,這種幾百萬的包,你這種人去夢裡買吧。」
地中海富商伸手摟住白夢茹的腰。
粗短的手指在她紅色的包臀裙上用力捏了一把。
白夢茹順勢貼緊男人的胳膊。
下巴揚得高高的,像一隻鬥勝的母雞。
專櫃裡的冷氣吹過來。
蘇木吸了一口帶著皮革香味的冷風。
他沒理會這倆人。
伸手進洗髮白的牛仔褲口袋。
摸出那部左下角碎了玻璃的舊安卓手機。
大拇指壓在玻璃茬上。
劃開屏幕。
手機冷白色的光打在蘇木平靜的臉上。
他點開通訊錄。
系統解鎖奢侈品聯盟老闆身份時,自動存入了一個加密專線。
備註是「愛馬仕大中華區總裁」。
蘇木按下撥號鍵。
順手點開了免提。
「嘟——」
只響了一大聲,電話接通。
聽筒里傳出急促的椅子摩擦聲。
「老、老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出來,帶著明顯的喘息。
「我在江海市恒隆廣場一樓店裡。」
蘇木聲音很平,聽不出火氣。
「給你一分鐘。」
「過來處理點垃圾。」
說完,他按下紅色的掛斷鍵。
屏幕黑了。
蘇木把手機隨手揣回褲兜里。
白夢茹愣了兩秒。
塗著厚厚粉底的臉皮抽動了一下。
隨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笑得她彎下腰,高跟鞋差點沒站穩,崴了一下腳踝。
「蘇木,你是不是受刺激腦子壞了?」
她指著蘇木的破手機,笑得前仰後合。
「還給總裁打電話?你當這家店是你家開的沙縣小吃啊!」
地中海富商也笑出了眼淚。
他拿手背擦了擦腦門上的油汗。
「現在的窮學生,裝都不要命了。」
「打個電話就想清場?老子今天就站在這,看誰敢動我!」
旁邊的黑衣櫃姐翻了個大白眼。
她把手裡的軟毛刷扔在櫃檯角落。
拿起對講機。
「保安部嗎?一樓專櫃有個瘋子鬧事,派兩個人過來趕出去。」
櫃姐放下對講機。
雙手抱在胸前,冷眼看著蘇木這身不到五十塊錢的地攤貨。
蘇木沒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那隻喜馬拉雅鱷魚皮包。
灰白漸變的鱗片在暖黃色的射燈下泛著光。
他站得有點累,把身體重心移到左腳上。
藍色塑料拖鞋在地毯上蹭了蹭。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專櫃外的中庭傳來一陣凌亂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兩個保安。
而是一大群人。
腳步聲雜亂無章,皮鞋鞋底死死砸在大理石地磚上。
帶著一種慌亂的急促。
「砰!」
專櫃的玻璃大門被粗暴地推開。
金屬門把手撞在牆壁上,震落了牆皮上的幾點白灰。
一個穿著高級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沖了進來。
男人滿頭大汗,領帶歪到了肩膀上。
西裝後背濕透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肉上。
他就是剛在樓上視察的大中華區總裁。
接到電話時,他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連電梯都沒等,直接帶著一群高管從安全通道的樓梯跑下來的。
跑得太急,他絆在店門口的羊毛地毯邊緣。
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個狗吃屎。
但他根本顧不上儀態。
幾步衝到蘇木面前。
皮鞋剎住。
他雙腿併攏,腰板往下猛地一折。
結結實實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老闆!」
總裁嗓子全啞了,喘得像拉風箱。
大滴的汗水順著他的鼻尖往下砸。
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他身後跟進來的八九個高管,也齊刷刷地彎下腰。
動作整齊劃一。
沒人敢抬頭。
店裡瞬間陷入死寂。
只剩下中央空調呼呼的出風聲。
櫃姐手裡的對講機「吧嗒」一聲掉在玻璃櫃檯上。
塑料外殼磕出一道裂縫。
她張大嘴巴,兩條腿軟得像麵條,死死扶著玻璃櫃檯才沒癱下去。
白夢茹臉上的笑僵住了。
厚粉底掩蓋不住她瞬間褪盡血色的臉。
她死盯著那個彎腰鞠躬的總裁。
她認識這個人。
前幾天的時尚雜誌封面上,就是這個男人在剪彩。
這是真正的頂級資本大佬。
現在,這個大佬正對著蘇木鞠躬。
對著一個穿破拖鞋的大二學生喊老闆。
地中海富商手裡的黑卡滑落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吸氣,胸膛劇烈起伏。
腦子裡嗡嗡作響,血壓飆升。
蘇木看了那個總裁一眼。
「腰挺直。」
總裁趕緊直起身,但依然弓著後背。
拿出一塊白手帕拼命擦額頭的冷汗。
蘇木伸出食指。
指甲點在防彈玻璃櫃檯上,發出噠的一聲。
指著裡面那隻喜馬拉雅鱷魚皮包。
「這包。」
蘇木看著白夢茹那張慘白的臉。
聲音很平。
「非洲的尼羅鱷養殖場,是我獨資的。」
「法國的皮革鞣製工廠,是我控股的。」
「就連這隻包的全球統一定價權,也是我昨天晚上剛簽的字。」
他往前邁了半步。
塑料拖鞋踩在名貴的地毯上。
「你引以為傲的階層。」
「從頭到尾,都是我名下流水線造出來的商品。」
「你拿我的東西,跑到我面前炫耀?」
白夢茹渾身劇烈發抖。
牙齒咬破了下嘴唇,滲出一絲血腥味。
她想說話,喉嚨卻像塞了一團棉花。
發不出一點聲音。
雙腿發軟,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白色的牆壁上。
蘇木收回視線。
看向旁邊滿頭大汗的總裁。
「發封殺令。」
蘇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從這一秒開始,全球所有的頂級奢侈品牌。」
「拒絕向這個女人出售任何商品。」
「不管是包、衣服,還是一條絲巾。」
「誰敢賣給她,我撤誰的櫃。」
蘇木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發抖的地中海富商。
「還有她身邊的人。一併連坐。」
總裁猛地點頭,腰又彎了下去。
「明白!我馬上通知全球銷售終端!」
他掏出工作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操作。
指令直接下發到各大品牌的共享黑名單系統。
白夢茹徹底崩潰了。
她賴以生存的虛榮心,她用來抬高身價的皮囊。
在這一刻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被全球奢侈品圈拉黑,這意味著她再也無法混跡任何高端名媛局。
她成了一個帶著永久污點的笑話。
「蘇木!你不能這麼對我!」
白夢茹哭喊出聲,眼淚沖花了臉上的濃妝。
她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想要去抓蘇木洗得發白的衣角。
「我知道錯了!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她還沒碰到蘇木。
旁邊的地中海富商突然動了。
富商滿臉猙獰,眼底全是被牽連的恐懼。
他大步跨過去,掄圓了粗壯的右胳膊。
狠狠一巴掌抽在白夢茹的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店裡迴蕩。
富商用了死力氣。
白夢茹直接被抽得原地轉了半圈。
重重摔倒在地毯上。
半邊臉瞬間腫起五道紫紅的粗大指印。
嘴角撕裂,鮮血混著大紅色的口紅流在下巴上。
「你個害人精!」
富商氣急敗壞地指著地上的白夢茹大罵。
唾沫飛濺。
「老子好不容易混進商會,差點被你個賤貨毀了!」
他轉過頭,撲通一聲跪在蘇木面前。
沉重的肥肉砸在地毯上。
「老闆!這女人跟我沒關係!」
富商拼命磕頭,把地毯砸出沉悶的咚咚聲。
「我今天才認識她!求您千萬別連坐我!」
「我名下還有幾十家門店指望著供貨啊!」
白夢茹癱在地上。
耳朵里嗡嗡直響,右耳暫時失聰了。
她捂著火辣辣的臉頰。
看著那個平時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富豪,現在像條狗一樣跪在蘇木腳下求饒。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她。
她捂著臉嚎啕大哭,聲音悽厲刺耳。
專櫃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櫃姐縮在角落裡,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總裁拿手帕擦著脖子上的汗,準備叫保安把這兩個垃圾扔出去。
就在這時。
通往商場二樓VIP私人定製區的白色大理石樓梯上。
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聲。
噠。噠。噠。
節奏很重,透著一股張狂的跋扈。
一個穿著黑色露背高定晚禮服的年輕女人。
順著樓梯緩緩走下來。
女人畫著濃艷的煙燻妝,脖子上戴著一串鴿子蛋大小的鑽石項鍊。
在燈光下閃瞎人眼。
她走到樓梯口。
看著滿地的狼藉,還有在地上打滾痛哭的白夢茹。
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濃烈的香水味隨著她的動作散開。
「吵死了!」
女人指著站在櫃檯後面的店長,破口大罵。
聲音尖銳得刮骨。
「你們店是怎麼做安保的!」
「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放進來嚎喪?」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指著蘇木和地上的兩人。
「給我清場!」
「馬上把這些窮光蛋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