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血紅色數字跳得飛快。
3。
2。
1。
「滴——」
刺耳的電子提示音在蘇木腦子裡轟然炸開。
烤冷麵攤子上。
鐵鏟狠狠刮著油膩的鐵板,發出滋啦的尖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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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烤冷麵好了,加倆蛋十二塊。」
攤主大叔用脖子上的髒毛巾擦了把汗。
把一個裝滿紅油醬汁的紙碗遞過來。
蘇木回過神。
他大拇指劃掉手機上那個刺眼的金色彈窗。
點開微信掃碼。
「微信收款,十二元。」
劣質塑料音箱裡傳出死板的女聲。
蘇木伸手接過紙碗。
剛出鍋的紙碗太燙。
熱氣透過紙壁直逼指尖,燙得他手腕一縮。
差點把碗底砸在柏油路上。
他趕緊拿竹籤子紮起一塊裹著雞蛋的冷麵,塞進嘴裡。
陳醋的酸和辣椒油的嗆,在舌尖瞬間散開。
燙得他直哈氣。
端著這碗十二塊錢的烤冷麵。
蘇木轉身走回學校。
他沒去上晚自習,也沒回悶熱擁擠的404宿舍。
腳上的藍色塑料拖鞋踩著水泥台階。
吧嗒吧嗒。
他一路爬到了四號男生宿舍樓的樓頂。
生鏽的鐵皮門被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長長尖叫。
天台上的晚風很大,帶著人工湖裡的水藻腥味。
風吹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袖T恤嘩嘩作響。
蘇木走到天台邊緣。
一屁股坐在半人高的水泥女兒牆上。
兩條長腿懸在半空。
腳趾頭在塑料拖鞋裡無聊地摳了兩下。
天邊的夕陽已經徹底沉下去了,只剩下幾抹暗紅色的餘暉。
江海市的霓虹燈一片片亮起,像一張鋪在地上的巨大彩色蜘蛛網。
蘇木把最後一塊烤冷麵咽下去。
把竹籤子隨手摺斷,扔進碗裡。
褲兜里的舊安卓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趙剛發來的加密匯報視頻。
蘇木點開播放,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的臉上。
視頻畫面里,是龍騰商會地下七十米的終極金庫。
半米厚的合金大門敞開著。
江海市商會總會長魏正庭,穿著筆挺的中山裝。
雙膝跪在金庫冰冷的地磚上。
他雙手高高捧著那枚代表商界最高話語權的白玉龍頭大印。
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緊接著,是接替李黑水上位的新任地下龍頭。
哆哆嗦嗦地遞上三十六個堂口的滴血花名冊。
最後是孫院長和幾個頂尖醫療巨頭。
恭恭敬敬地交出了江南省所有核心醫院和藥械庫的最高權限密匙。
視頻很短。
那些東西,全被趙剛鎖進了印著蘇木名字的防爆保險柜里。
蘇木把手機按滅。
從這一秒開始,這座生活著三千萬人口的超級都市。
徹底改姓了蘇。
只要他現在打個哈欠。
江海市明天的物價就會翻倍。
一半以上的上市企業連大門都開不開。
地下世界的混混連上街買包煙都得先看臉色。
而這個掌控著一切的死神。
正坐在男生宿舍樓的樓頂,拿劣質餐巾紙擦著嘴角的辣椒油。
蘇木看著腳下這座車水馬龍的城市。
沒有狂喜,也沒有君臨天下的澎湃感。
只覺得晚飯沒吃好,胃裡有點發酸。
他把手裡的髒紙碗扔進天台角落的破塑料水桶里。
紙碗砸在桶底,發出一聲悶響。
「嗡嗡。」
手心裡的破手機又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王浩。
蘇木按下接聽鍵,把屏幕貼在耳朵上。
碎玻璃茬子有點扎耳朵。
「木哥!你跑哪去了!」
王浩的公鴨嗓從漏音的聽筒里衝出來。
震得蘇木把手機往外挪了半寸。
背景音里全是啤酒瓶子碰撞的叮噹聲,還有烤肉攤大喇叭放的重金屬音樂。
「二食堂後門,胖子燒烤!張豪這孫子今天大出血,包了全場的羊腰子!」
王浩在那邊大著舌頭扯著嗓子喊。
「李明都被灌吐一回了,就差你了,趕緊滾過來!」
蘇木扯了一下嘴角。
「給我留兩串板筋。」
他按下紅色的掛斷鍵。
剛剛那種高處不勝寒的孤寂感,瞬間被這幾嗓子劈頭蓋臉地衝散了。
什麼暗網制裁者,什麼千億財閥。
在這個點,都不如兩串撒滿孜然的烤板筋來得實在。
他雙手一撐,從女兒牆上跳下來。
拖鞋拍在水泥地上,發出脆響。
蘇木剛走到生鏽的天台鐵門前。
還沒伸手拉門把手。
腦海深處,系統的電子音毫無徵兆地拉響了警報。
【叮。】
【江海市地圖威懾度結算完畢,底層數據打包成功。】
【系統2.0版本,正式更新完成。】
蘇木腦子裡的半透明面板突然崩碎。
化作無數金色的流光,瘋狂重組。
面板的底色從深藍色退去,變成了刺眼的暗金色。
透著一股古老而壓抑的氣息。
【終極地圖已解鎖:京城世家圈。】
【新的狩獵場已為您敞開。】
蘇木停下腳步。
他盯著面板上那座由紅色代碼構成的龐大四合院建築群模型。
江海市,不過是個新手村。
真正掌握這個國家、甚至半個藍星命脈的。
是那些盤踞在四九城裡幾百年的老怪物。
隨便拔出一根汗毛,都能在地方上掀起海嘯。
蘇木推開鐵門。
門軸乾澀的聲音在黑漆漆的樓梯間裡迴蕩。
他沒去管什麼終極地圖。
肚子餓了,烤腰子去晚了就只剩簽子了。
同一時間。
千里之外的京城。
二環內,一座戒備森嚴的古老四合院裡。
紅木窗欞緊緊閉著,屋裡瀰漫著濃重嗆人的百年沉香味。
一個乾瘦如柴的老人盤腿坐在金絲楠木的羅漢床上。
老人手裡把玩著兩枚通體發黑的百年獅子頭核桃。
「咔啦,咔啦。」
核桃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單調地重複著。
突然。
「砰」的一聲悶響。
那枚比鐵還要硬的百年核桃,在老人的掌心裡直接碎成了粉末。
木刺扎破了老人的掌心。
滲出幾滴黑紅色的血珠。
老人沒喊疼。
他猛地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生氣的死魚眼,此刻卻透著見鬼般的驚恐。
他死死盯著南方江海市的方向。
胸口像被人掄了一大錘,呼吸硬生生斷了半截。
隔著半條街的另一座小洋樓里。
一個穿著真絲睡袍的老太太剛端起手裡的極品紫砂壺。
茶蓋還沒掀開。
紫砂壺毫無徵兆地炸裂。
滾燙的茶水潑了她一手,燙出一大片刺目的紅印。
老太太像觸電一樣站起來,撞翻了面前的黃花梨茶几。
瓷杯碎了一地。
這幾個站在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老怪物。
在這一刻,同時感覺到了。
南方那座原本在他們眼裡只是個提款機的江海市。
剛剛有一頭吃人的凶獸,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