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的二手聯想筆記本鍵盤有些卡鍵。
蘇木沒在意。
十根手指落在發黃的鍵帽上。
「啪嗒。」
第一下敲擊，清脆的塑料碰撞聲在悶熱的404宿舍里響起。
屏幕幽藍的冷光打在他的臉上，照出下頜緊繃的線條。
他嘴角動了一下。
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冷笑。
幾公里外。
特警的防暴裝甲車已經踩下了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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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順著馬路傳過來，橡膠味在空氣里瀰漫。
省網警總隊指揮中心裡。
總隊長的手已經按在了物理斷網的紅色閘刀上。
只要按下去，江海市的骨幹網絡會瞬間癱瘓。
蘇木沒有去刪那個血腥視頻。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在全網恐慌沸騰的時候去刪帖，只會把事情錘死。
他調出了全球黑客聯盟的深網算力池。
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模糊的虛影。
舊鍵盤發出暴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聲響。
三台位於大洋底部的超級計算機被強行喚醒。
冰冷的海水繞著機房外殼涌動。
蘇木輸入了一段基於生成式AI的批量渲染指令。
原始素材就是陳東拍的那段血腥視頻。
「回車。」
大拇指重重砸在空格鍵旁邊的按鍵上。
舊鍵盤的卡扣直接被砸斷了，鍵帽彈飛出去。
撞在鐵皮衣柜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兩秒鐘。
暗網算力池瘋狂運轉，直接燒毀了北美的一個備用節點。
三十萬個經過AI深度偽造和特效渲染的高清短視頻。
像倒垃圾一樣，通過幾百萬個殭屍肉雞帳號，傾瀉到國內所有的社交平台。
微博、短視頻APP、貼吧，瞬間被這股數據洪流徹底淹沒。
省網警指揮中心。
總隊長的手正要按下紅色閘刀。
大屏幕上的紅色預警數據突然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原本那個播放著斷胳膊流血的血腥畫面，突然卡頓了一下。
接著，畫面一切。
大屏幕上。
那個穿著白T恤的蘇木，手裡依然拿著空礦泉水瓶。
但面前跪著的不是黑社會暴徒。
而是一頭身高三米的綠色鱗片外星人。
蘇木一腳踹出。
外星人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綠色的粘液濺了滿屏幕。
總隊長僵住了。
粗糙的大手懸在紅色閘刀上。
旁邊另一個接線員指著自己的電腦屏幕，聲音發顫。
「隊長，你看這個！」
畫面里，蘇木踩著一把發著廉價藍光的青銅長劍。
在江海大學的操場上空飛來飛去。
身後追著三架噴著火的UFO。
蘇木隨手一揮，一道劣質的紫色閃電劈下來。
把UFO劈成了焦炭。
屏幕右下角還跳出一行五彩大字。
「大型玄幻巨製《校園狂神》，今晚八點，是兄弟就來砍我！」
總隊長的臉皮抽搐了兩下。
他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水壓驚。
茶水有些涼了，順著喉嚨灌進胃裡。
「查！馬上查源頭！」
幾秒鐘後，技術員滿頭大汗地轉過身。
「隊長，全網出現了幾十萬個類似的剪輯視頻。」
「那個砍胳膊的視頻被夾在裡面，畫面質量和剪輯手法完全一樣。」
「水軍帳號帶的標籤是劇組宣發和五毛特效。」
網絡上的輿論風向。
在一分鐘內迎來了斷崖式的反轉。
原本恐慌得報警的網民，看著滿屏的御劍飛行和打奧特曼。
恐慌瞬間變成了被愚弄的憤怒和群嘲。
「現在的網劇宣發太沒底線了！」
「拿紅膠操場當綠幕，血漿假得像番茄醬，這砍胳膊的特效最多值五毛！」
「退錢！報警抓這幫製片人，浪費公共資源！」
評論像瀑布一樣刷屏。
陳東發出的真實血腥視頻，被徹底淹沒在海量的沙雕特效里。
變成了一場滑稽的爛片營銷。
江海大學南門外。
八輛黑色的防暴裝甲車已經堵住了校門。
特警隊員全副武裝，微型衝鋒鎗的保險都已經撥開。
厚重的車門剛拉開一半。
戰術靴還沒踩到柏油路面上。
對講機里傳來總隊長疲憊又惱火的聲音。
「一隊二隊，收隊。」
「是劇組在搞惡俗營銷，警報解除，通知文化局去處理。」
特警隊長愣了一下。
摘下黑色的防暴頭盔，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罵了一句髒話。
裝甲車倒車，輪胎摩擦路面，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紅藍爆閃燈熄滅，車隊掉頭離開了大學城。
危機解除。
404宿舍里。
王浩後背貼著生鏽的鐵床架。
手裡的手機屏幕亮著，界面正好停在某個短視頻APP上。
他張大嘴巴，看著視頻里腳踩飛劍的蘇木。
背景音樂配著魔性的網絡神曲。
他咽了一口乾沫，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木哥……」王浩轉頭看向電腦前的蘇木。
「這網劇，你接了多少錢的片酬啊？」
張豪也裹著夏涼被湊了過來。
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在操場上砍人了。這特效化妝技術絕了，那斷骨頭跟真的一樣。」
蘇木沒解釋。
他雙手離開舊鍵盤。
順手把彈飛的鍵帽從地上撿起來，扔在李明的桌面上。
「太熱了，去洗個澡。」
蘇木站起身。
光腳踩在有些發黏的水磨石地磚上。
他走到陽台，拿起搭在鐵絲上的干毛巾。
搭在肩膀上，推開宿舍的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穿堂風吹過來，帶走他身上殘存的幾分熱氣。
李明坐在摺疊鐵椅上。
他推了推厚底眼鏡。
只有他這個懂行的知道，剛才那場數據風暴根本不是什麼影視公司的手筆。
能在幾秒鐘內劫持全網，調動這種級別的算力。
這不是人，這是網絡世界的神。
他看著蘇木留在鍵盤上的兩滴汗水，雙手合十，默默拜了兩下。
風波平息。
江海大學的夜晚恢復了原本的悶熱和寧靜。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這套說辭。
一號教學樓的陰暗角落裡。
一樓男廁所散發著刺鼻的潔廁靈味道。
趙鵬蹲在角落裡。
他穿著一套髒兮兮的保潔服。
衣服上沾滿了旱廁的黃褐色污垢，散發著讓人作嘔的臭氣。
這是鐵手罰他去洗旱廁的第三天。
他原本白胖的臉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布滿血絲。
趙鵬的手裡死死捏著一個銀色的U盤。
手指縫裡全是洗不乾淨的黑泥。
這個U盤的金屬外殼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這是他昨天打掃行政樓一樓廢紙簍時，無意中翻出來的東西。
前學生會主席周宇被拖走前，慌亂中遺落在那裡的微型監控備份。
裡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那天迎新晚會後台發生的一切。
包括蘇木打通孫校長電話的全過程。
更致命的是。
裡面有一份周宇利用學生會權限，偷偷調取的蘇木入學檔案原件。
那份檔案上，蘇木的家庭背景寫著「江南省貧困縣農民」。
根本不是什麼校董，也不是什麼網劇演員。
「特效？營銷？騙鬼去吧。」
趙鵬咬著發黃的牙齒。
牙齒摩擦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把U盤死死按在胸口，隔著髒衣服感受著堅硬的金屬觸感。
那個視頻里的殺人狂魔就是蘇木。
他絕對是個偽造身份混進學校的亡命徒。
所有的校領導都被他用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騙了，或者被收買了。
「明天上午是全校師生大會。」
趙鵬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
冰涼的感覺透過保潔服傳到後背。
「我要當著幾萬人的面，把這個U盤插進主席台的大屏幕里。」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嘴角抽動著，帶起臉上的污泥。
「蘇木，我要扒了你這層騙子的畫皮。」
「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趙鵬把U盤揣進兜里，從陰暗的角落裡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