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的手指死死戳在屏幕右上角的發送鍵上。
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綠色的進度條在屏幕上卡頓了一下。
隨即迅速拉滿。
「發送成功」四個黑體字跳了出來。
陳東猛地把手機塞進褲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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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腿軟得像煮熟的麵條，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
三角梅帶刺的枝條刮破了他小臂上的皮肉。
滲出幾條細長的血珠子。
他根本感覺不到疼。
雙手扒著地面的泥土，連滾帶爬地鑽出花壇。
順著看台底下的陰暗水溝往外跑。
跑丟了一隻白球鞋，光著腳踩在碎石子上。
石子扎破了腳底板，留下一個個帶血的腳印。
視頻就像一顆深水炸彈，直接投進了江海大學貼吧的首頁。
標題掛著加粗的血紅色大字。
《大一新生蘇木是殺人狂魔！有視頻為證！》
前兩分鐘，只有幾十個獵奇的點擊量。
有人點開了播放鍵。
畫質因為陳東的手抖而有些模糊搖晃。
但那劈下的開山大砍刀，反向折斷的白森森骨茬，清清楚楚。
鮮血像噴泉一樣濺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
還有高壓水槍沖刷滿地血水時發出的嘩啦聲。
畫面衝擊力太強。
第三食堂里。
一個胖男生正夾著一塊紅燒肉往嘴裡送。
他低頭看了一眼擱在餐盤旁邊的手機屏幕。
紅燒肉「吧嗒」一聲掉在餐盤裡，濺起幾滴醬汁。
他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
酸水直衝喉嚨。
他捂著嘴撞開椅子，瘋了一樣沖向角落的垃圾桶。
「哇」的一聲，吐出剛吃下去的一大口米飯。
酸臭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周圍幾個吃飯的學生剛想罵他噁心。
眼角餘光掃到了他手機上還在循環播放的血腥畫面。
罵聲瞬間卡在嗓子眼。
一個女生捂著臉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叫。
手裡的不鏽鋼筷子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叮噹響。
不到十分鐘。
貼吧視頻的點擊量突破了三十萬。
伺服器的散熱風扇發出拖拉機般的狂吼。
視頻被下載，瘋狂轉發到各個微信群和QQ群。
圖書館、宿舍樓、教學樓。
到處都是倒吸冷氣和驚恐的竊竊私語聲。
「這他媽是在拍電影吧？」
「電影個屁！你沒看背景是咱們的紅膠操場嗎！那個垃圾桶還是我昨天剛扔過瓶子的！」
恐慌像無形的瘟疫，瞬間席捲了整個江海大學。
各種陰謀論像野草一樣瘋長。
「這蘇木絕對不是什麼校董！哪有校董當眾殺人的！」
「我親戚在市局，據說這是個潛逃的國際大毒梟！」
「他就是黑幫火拼的頭目！咱們學校變成黑社會火拼的窩點了！」
江海市南城。
一家光線昏暗的地下撞球廳里。
幾個黑水幫的殘黨正圍著撞球案子抽菸。
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菸灰燒到了手指頭。
他疼得一哆嗦，猛地甩掉菸蒂。
火星子濺在破爛的地毯上，燒出一個黑窟窿。
「老大派去的人全折了！」
黃毛咬著牙，眼睛熬得通紅。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塑料垃圾桶。
空啤酒瓶滾了一地，發出叮噹的碰撞聲。
「這小子下手太黑了，咱們的人全被斷了胳膊！」
旁邊一個刀疤臉把撞球杆重重砸在案子上。
球桿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把視頻發到外網去！買水軍！買熱搜！」
「把這小子的底全扒出來，把事情鬧大！」
「逼條子去抓他！讓他死在局子裡！」
殘存的敵對勢力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大量殭屍水軍帳號湧入微博和其他社交平台。
瘋狂刷著帶有蘇木名字的詞條。
短短半小時。
熱度指數呈指數級爆炸。
詞條直接衝上了熱搜榜的尾巴，並且還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江海大學的行政樓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宣傳部的幾部座機電話被各個媒體打爆了。
嘟嘟的鈴聲此起彼伏，吵得人腦仁疼。
幾個公關幹事急得滿頭大汗。
雙手在鍵盤上敲得啪啪作響，試圖在後台刪除視頻原帖。
但對方動用了黑客工具。
刪掉一條帖子，瞬間冒出來一百條新連結。
公關伺服器的CPU占用率飆升到百分之百。
「砰」的一聲悶響。
主機機箱裡冒出一股黑煙，系統徹底癱瘓。
新上任的副校長急得直跺腳。
手一滑，手裡的玻璃保溫杯砸在地磚上。
玻璃碴子和滾燙的茶水流了一地。
省網絡警察總隊指揮中心。
幾十塊巨大的顯示屏上，閃爍著密密麻麻的紅色數據流。
報警電話的紅色警示燈閃成一片紅海。
幾十個接線員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亂鬨鬨的。
「報告隊長！江海大學出現極度惡性涉黑視頻！」
一個網警扯著嗓子大吼。
「輿情指數突破三千萬臨界值，壓不住了！」
「伺服器正在遭到境外IP的惡意推流！」
總隊長猛地拍了一下冰冷的金屬辦公桌。
震得桌上的白瓷茶杯蓋子噹啷作響。
茶水濺出來，落在他的警服袖口上。
「馬上切斷外網連接！全網封鎖該IP段的所有數據交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通知市局特警大隊，全副武裝。」
總隊長的聲音冷得像冰塊。
「立刻包圍江海大學四號男生宿舍樓！」
「目標人物極度危險，允許直接使用致命武器。」
刺耳的警笛聲在江海市的各個街區同時拉響。
紅藍相間的爆閃警燈撕裂了天空。
幾十輛黑色的防暴裝甲車衝出大門。
沉重的車輪碾過減速帶，車身劇烈顛簸。
朝著大學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旦官方武裝力量下場強行介入。
蘇木這個大一新生的普通偽裝。
就像一張被烈火點燃的薄紙，馬上就要燒得連灰都不剩。
暗網最高制裁者。
龍騰商會的幕後主人。
這些足以顛覆國家安全級別的絕密身份，必將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四號男生宿舍樓死一般的寂靜。
整棟樓的學生都死死反鎖了宿舍的木門。
走廊里連個鬼影都沒有，只有水龍頭的滴水聲。
「嘎吱。」
404宿舍的木門被人推開。
蘇木走了進來。
手裡還捏著那瓶喝空了的礦泉水瓶子。
屋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浩背靠著生鏽的鐵床架，手裡死死攥著手機。
他看著走進來的蘇木。
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像一張死人臉。
牙齒咬著發白的下嘴唇，咬出了血絲都沒察覺。
張豪縮在床鋪最裡面的角落。
用夏涼被裹住大半個身子，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惹怒這個室友。
只有李明坐在電腦桌前。
屏幕的幽藍光芒打在他掛滿冷汗的臉上。
蘇木沒說話。
他走到桌邊，把空礦泉水瓶擱在木桌面上。
塑料瓶底磕出「嗒」的一聲輕響。
王浩嚇得渾身一哆嗦。
手裡的手機直接滑落，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屏幕摔出一道斜長的裂紋。
蘇木彎腰甩掉腳上的藍色塑料拖鞋。
光著腳踩在微涼的地磚上。
他繞過王浩，徑直走到李明的椅子背後。
李明的電腦屏幕上，正是那個瘋狂傳播的血腥視頻。
畫面定格在蘇木冷漠下令清理現場的那一秒。
外面隱隱傳來了急促的警笛聲。
聲音從幾個街區外的馬路飄過來，越來越響亮。
「起開。」蘇木伸手拍了一下李明的肩膀。
李明像觸電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
腿肚子一軟，後背撞在旁邊的鐵皮衣柜上。
鐵柜子發出「咣」的一聲巨響。
他連滾帶爬地躲到角落，厚底眼鏡歪在鼻樑上都顧不上扶。
蘇木拉開那把掉漆的摺疊鐵椅。
鐵管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坐了下來。
後背靠著椅背，冷眼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飆升的熱搜數據。
網絡警察的物理封鎖代碼已經順著主幹網蔓延過來。
特警的裝甲車距離學校南門只剩最後兩個紅綠燈路口。
再過一秒鐘。
全國的網關就會對江海大學的網絡進行物理級切斷。
無數把上了膛的微型衝鋒鎗就會對準這扇破木門。
就在網絡警察準備全網封鎖並出警抓人的前一秒，蘇木坐在宿舍的電腦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雙手按在了鍵盤上。